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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9/2009 记1860年通州-八里桥之战
1860年,英法殖民者以广州“亚罗”号事件为由,对中国发动了第二次鸦片。 战争爆发后,由于当时中国南方爆发了太平天国起义,由于要镇压起义军,致使清朝无法将有战斗力的绿营/湘军/淮军调往北方卫戍北京。同时,由于当时太平军派出的一支北伐部队逼近山东直隶,无奈的清政府只得动用了最后的手段---除了部分可以调集的绿营外,清朝从蒙古地区紧急调集了由蒙古科尔沁旗铁帽子王僧格林沁率领的近2万名蒙古骑兵入卫京畿。 就是这支蒙古骑兵的到来直接导致太平天国北伐军的失败。随后,僧格林沁和他的蒙古骑兵,又要面临另一个对手:已经北上的英法联军。 1860年8月21日,北京门户天津失陷。英法联军直逼北京。僧格林沁统率大沽之战后的蒙古马队七千/步兵万余名,从天津撤防退至通州/八里桥一带,加上当地原有蒙古骑兵共有1万蒙古骑兵和陆军3万余人,准备与英法联军进行决战。 8月31日,咸丰帝急派大学士桂良为钦差大臣到达天津,会同直隶总督恒福向英法侵略者谈判乞和。 9月07日,谈判破裂,清朝方面逮捕了包括联军将领巴夏礼在内的对方使团成员百余人。以此为借口,联军决计进攻北京城。这样,惨烈的通州-八里桥之战打响了。 作为参战清军的最高统帅,僧格林沁在通州一带的军事部署是:由他统率马/步兵17000人,驻扎在张家湾至八里桥一线,扼守通州至京师广渠门的大道;又命副都统伊勒东阿督带蒙古马队4000人防守八里桥;另有1000名察哈尔蒙古马队由总管那马善统带,防守马驹桥东南之采育,以防敌军从马头西进,绕道进犯京师;直隶提督成保率绿营兵4000人防守通州;副都统胜保率京营5000人驻守齐化门以东至定福庄一带,作为声援僧格林沁和护卫京师的后备部队。 僧格林沁统率清军共计达30000人,其中蒙古马队共超过10000人。 9月18日,英法联军先头部队自天津北犯。是日中午,自河西逼近张家湾附近,并向张家湾的清军驻地发炮攻击。同时,联军事先得到了中国军队中有蒙古骑兵参展的情报,由于当年蒙古铁骑对欧洲的远征给欧洲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为了对付蒙古骑兵,英军专门部署了印度骑兵,甚至还有使用康格列夫火箭的印度土著火箭兵。 战前,清政府由于考虑到敌方火力的强悍和自身的优劣,明令僧格林沁:派出的马队劲旅,一定要绕至敌后,于夜间轮番出击,使其自相惊忧,进退失据。我军趁此时机,利用熟悉地形方位等优势给敌人以痛击。作战效果可能会好得多。 然而,由于不熟悉敌军的火力和对于蒙古骑兵攻击力的过渡自信,使僧格林沁公然抗命,不但派出的马队没有绕道敌后,于夜间轮番出击,反而将马队派上宽大正面,对敌人实施反冲锋,在装备强悍火器的英法联军面前,这种冷兵器骑兵的大宽度的正面集团冲击无疑是自杀!这直接导致战斗的失败。 9月18日,战斗打响。英法联军先头部队自天津北犯,当日中午,自河西逼近张家湾附近,并向张家湾的清军驻地发炮攻击。僧格林沁所部守军严阵以待。由绿营步兵和蒙古骑兵合击,杀伤敌军众多,尤其蒙古骑兵表现出强悍的攻击力。于是,英法军集中火炮轰击蒙古骑兵,并出动印度土邦火箭兵,用康格列夫火箭齐射悍不畏死的蒙古勇士。而参战的蒙古骑兵的战马,此前从没有接触过西方近代火炮爆炸后的效果,更没有经历过康格列夫火箭,受惊吓后惊骇回奔,冲垮了后方的步兵,导致阵势混乱,纷纷后退。在清军失利的形势下,僧格林沁即率部“退入八里桥,以扼赴京道路”。随后,英法联军攻占了张家湾和通州城。 僧格林沁所部由通州退守八里桥后,他和瑞麟商定,将全军分设南东西三路截击敌军。其中,将1万名蒙古骑兵部署在八里桥一带防守。八里桥东距通州八里,西距京城三十里,是由通州入北京城的咽喉要地。清军利用八里桥周围的灌木丛林,在这里构筑了土垒和战壕,准备和敌军在此决一死战。 9月21日凌晨4时,英法联军由骑兵在前开路向八里桥方向推进。 上午7时,英法联军分东西南三路对八里桥清军阵地发起攻击。东路为雅曼指挥的法军第1旅,西路为格兰特直接指挥的英军,南路负责主攻八里桥,是科林诺指挥的法军第2旅。此次作战以法军为主,由法国人孟托班担任总指挥。 八里桥决战打响。电影《火烧圆明园》真实再现了那惨烈悲壮的一幕! 八里桥之战打响后,清军蒙古骑兵即按原定部署立即由正面冲上前去。他们奋不顾身,齐声大呼杀敌。由于火枪装备有限,大部分人手持长矛弓箭,凭着一腔热血迎击敌人,企图冲乱和割裂敌人的战斗队形。一部分蒙古骑兵冲至离敌人四五十米的地方,有的甚至冲到敌人的指挥部附近,他们象他们的先辈那样,远用箭射,近用刀砍。激战1小时,毙伤数百敌人。 但,蒙古骑兵的冲击遭到据壕作战的联军步兵密集的步枪火力阻击。当时联军步兵战术为:第一排卧倒,第二排单腿跪,第三排站立,轮番射击。同时,蒙古骑兵还遭到敌炮榴霰弹的轰击而大量伤亡。战马因受惊而横冲直闯,几乎不能成军,被迫在敌人火力的轰击下撤退。同时,南路的法军主力第2旅将大量的炮弹倾泻在八里桥上之后,给参战的中国步兵巨大杀伤。 当法军第2旅的两个前锋连队冲至桥边时,守卫石桥的清军士兵在统帅胜保的率领下勇敢地冲出战壕与敌军展开了白刃战,给法军以很大杀伤。后胜保负伤落马,遂率军退至定福庄。直到战斗打响后,作为全军统帅的僧格林沁在胜保部与南路敌人战斗的同时,指挥马队穿插于敌人的南路与西路之间,企图分割敌人,尔后以步队配合胜保部包围南路敌人,歼灭敌人主力。由于胜保所部溃败,僧格林沁的作战意图未能实现,遂与西路英军展开英勇激战,双方伤亡惨重。 上午9时,英军兵分两路,一部分继续与僧部对抗,一部分向于家围进攻,企图抄袭僧军后路。僧格林沁面临腹背受敌的险境,但他仍然“骑着马站在前面,挥舞着黄旗表示挑战”。 通州八里桥之战,从9月21日早上7时打到12时,战斗异常惨烈。其中,蒙古骑兵在战斗中表现得异常勇敢,冒着敌人的密集炮火,多次冲向敌军阵营进行英勇的战斗。用原始的弓箭长矛和大刀给英法联军以重大杀伤。 联军中法军军官吉拉尔在《法兰西和中国》中对清军的英勇作战做了详细的描述:光荣应该属于这些好斗之士,确是应该属于他们!没有害怕,也不出怨言,他们甘愿为了大家的安全而慷慨地洒下自己的鲜血。这种牺牲精神在所有的民族那里都被看作为伟大的、尊贵的和杰的……这样的英雄主义在中国军队里是经常可以看到的;而在欧洲则以误传误,竟认为中国军队是缺乏勇气的,此乃是一大谬误。八里桥之役,中国军队以少有之勇敢迎头痛击我们。他们的军队是由两万五千名鞑靼骑兵和为数众多的民团所组成的,然而还打是不过人数较少欧洲人,这也的确是事实。法国和英国的炮兵压倒了他们的箭、矛、迟钝的刀和很不象样的炮。尽管他们呼喊前进,勇猛和反复地冲杀,还是一开始就遭到惨败!然而长官们和军中的勇士却前来列阵于八里桥上,这时大家就可以看到在整整一小时内,他们顶住了使他们惨遭伤亡的压倒火力。这些勇敢的,然而还不够灵活的战士,与其把战场易手,让给敌人,还是宁愿一步不退,勇敢坚持,全体就地阵亡。 这来自对手的赞誉成为中国蒙古铁骑在那场战争中最真实的写照。 而作为参战中国军队尤其是蒙古骑兵的统帅,僧格林沁虽然犯了指挥上的错误,但他面对敌军,以英勇顽强抵抗外国侵略者的精神,奋力指挥全军作战,最后在八里桥上决战的时刻,挺身而出,骑着马站在桥中央督战。 德里松伯爵的《翻译官手记》中这样写到:敌人已经两次被打退,却还没有认输,正准备横下一条心来争夺通道……中国人现在可不是躲在城墙的后面或由工事掩护着来进行战斗,他们现在已挺身而出。在那里,皇帝的鞑靼禁卫军,帝国军队的精华正聚集在首都的大门口。在桥的正中央,冒着枪林弹雨,他们的一位官长骑着马站在前面;他挥舞着黄旗表示挑战,尽管隆隆的炮声盖过一切,可是他还在高声呼喊着。在这位英勇的官长的周围,桥栏的大理石块四散飞舞,我们的炮弹造成了成批的杀伤。死神一刻也没有歇手,却并没有吓倒这些不灵活,然却勇敢的斗士,他们寸步不退。现在,运河的两边和桥上已堆满了被可怕的杀伤弄得残缺不全的尸体。桥头站着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鞑靼人,他看起来象是总司令的旗手。他手执一面写有黑字的大黄旗,并且把这面旗帜不时指向所有的方向。此乃僧王之旗,所有官长的眼睛都注视着它,因为它正在向全体中国军队下达着命令。此刻,敌人已告全面撤退,而且战场上,清军精锐所保卫的那座桥也业已堆满尸体,然而这个鞑靼人尽管已孑然一身,却仍挺立在那里,可能正在传达僧王的最后命令。子弹、炮弹在他的周围呼呼作响,飞啸而过,而他却依然镇静不动。孟托班将军情不自禁地说:在我看来,这个人确有过人之勇。有几个士兵冲向前去,想把他活捉。而在这时候,好象为了使我们有时间能把这英勇身影留在脑海里而有半小时没去碰他的炮弹,却正打中了他,把他击倒在地。于是大旗也向一旁倒去,随着它的旗杆而去的是一只紧紧抓住它的痉挛的手…… 电影《火烧圆明园》真实再现了这永恒的一幕。 最终,参加1860年通州八里桥之战的3万中国军队,包括2万5千蒙古骑兵,全军覆没。至此英法联军打开了通向北京的大门。 1860年通州-八里桥之战,是近代历史上中国军队同西方军队的第一次大规模野战。此战给参战双方都带来巨大震动。作为入侵者的英法联军,虽然得到最终胜利,但此战的惨烈程度,中国军队尤其是中国蒙古骑兵异常强悍的战斗力令联军将领大为震惊和折服。失败的中国方面由此战也得到了宝贵的经验和教训。尽管这经验的代价极其高昂! 由于包括武器装备相差悬殊和战略战术的错误等多方面的原因,最终中国失败了。但参战的中国蒙古骑兵和绿营步兵勇士们,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捍卫了中华民族的尊严!打出了中国军人誓死捍卫国家主权的伟大精神!用自己鲜血和生命向侵略者证明中华民族是不可政府的!勇士们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们无愧与国家民族! 1860年通州八里桥之战中为国捐躯的中华勇士们永垂不朽! 8/25/2009 《虚拟万里与真实万里》一. 虚拟万里
互联网“老同志谈话”洋洋洒洒,乍读起来,它似有退休老干部口气,有些话语还把作者和万里曾有的经历有意连接。然而到了该文最后一大段,“托言他人”制造了一个“虚拟万里”的手法露馅了,那段话是: 那一年我到广东视察,就有一些当事人向我聊起1976年10月6日的一些事情,印证了我以前的一些道听途说。这一事件的内幕,我们的老百姓在去年的一份南方报纸上看到。在处理“四人帮”过程中,党的秘密情报机关起到了特殊作用,难以说明、又不可缺少的作用,老帅要利用自己的亲属与情报机关作沟通打招呼。这一事实被隐瞒了整整32年。谁承担这种隐瞒的责任?一个执政党的领导人运用亲属、情报机关、军队的力量来解决党内纠纷,这种“下不为例”的事情,真的下不为例了吗?周总理在建国之初就告诫过李克农同志,情报机关不要卷入党内斗争,他的告诫防止了我们党内的那些不规范行为了吗?60年了,执政党即使不方便向老百姓说清楚,至少也应该先向几千万党内同志讲清楚,在赞扬那些为国家进入新局面作出了特殊贡献的人的同时,也应该明确地否定他们所使用的手段,这才符合基本的政治伦理。现在,还没有听到这种否定。一个执政党执政了60年还不注意这一点,要执政能力有什么用?没有政治伦理为基础的执政能力,会变成什么样的能力,我想,大家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 实际情况是: 万里过去五年根本没到过广东。近年来,他住院多次,甚至病危,何及出巡? 其二,《南方周末》2008年底“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约请叶剑英侄子叶选基(叶道英之子)发表长文。“虚拟万里”说自己是在那之后又到广东,这不是乱编吗? 文中提到叶剑英通过其二子叶选宁(时任总政联络部长,该部负责对台湾工作)与其他人联系。实际上,这种联系方式当年盛行,因为文革的风气造成只相信可靠的家人的这种心态。胡耀邦,万里本人,邓立群等无一例外。比方说,胡耀邦儿子胡德平就窜来窜去,即使到了八十年代,他还代表“中央很负责的同志”与党内不同意见的高层沟通、疏导。万里的儿子万老四在北京不也是这样做的吗?其儿媳妇还是号称“中南海王熙凤”。 叶剑英并没有动用总政联络部的某个副部长或一个警卫班做任何事。叶剑英知道,自己虽然被陈锡联取代军委日常工作,但叶的“军委副主席”头衔还没被取消。如果亲自出马,难免被外面看成“军事政变”。所以“一生谨慎”(毛泽东语)的叶剑英认为由政治局多数解决少数的方式为佳。他找王震,王震说:汪东兴我还可以说上话。叶:这是个关键人物,你一定要和他保持联系。王震又找陈云,陈也认为“四人帮”要解决,但他起初考虑,学苏联共产党当年赫鲁晓夫开中央全会整倒马林科夫、布尔加宁,绕开政治局委员的表决。然而陈云在认真研究中央“十大”中委会名单后,感到没有把握取得过半数人的支持。叶剑英又约陈到西山一谈,叶把毛泽东批评“四人帮”的记录稿给了陈看,陈说:这场斗争不可避免,但解决方式要合乎党内程序,不是只顾眼前,要顾虑党的传统,要合法。在历史上提出这个事情,不给后人留下坏影响。1976年9月21日,华国峰请李先念到小礼堂看电影,两人借故在厕所“不期而遇”,华委托李找叶剑英,征求如何解决。两人为防窃听,只用纸笔交流。概而论之,解决“四人帮”叶剑英起了重大作用。叶剑英作了部署,但发起动手是华国峰,他指示汪东兴只动用了警卫部队。这不是秘密情报机关动用的手段!华国峰是党中央主席,汪东兴听命于他,师出有名,顺理成章。是开会政治解决问题,而不是某个军事将领出马当一哥老大。 “虚拟万里”歪曲事实,断言党的秘密情报机关起了特殊作用,何其荒谬!当年谁也是以这类理由,这样攻击中国扯下“四人帮”?“北极熊”苏联!台湾蒋经国! “虚拟万里”借用陈云“下不为例”一语否定清除“四人帮”之举,认为那样做不合“政治伦理”。那么,让江青当党主席,王洪文当国家主席折腾中国下去,就符合“政治伦理”?!客观讲,真实万里是坚决反对“四人帮”,也一直在和党内老同志联系的。 证据之一是:1975年4月天安门事件后,造反派出身的副总理孙健,默许铁道部副部长郭鲁纠合一帮人去整部长万里。 证据之二是:解决“四人帮”后的几天,执政者采取内部“打招呼”的方式,在政治局已缺少四人的情况下,吸收了王震等人参加政治局会议。王到会一看,大发脾气:为什么不让万里同志列席这么重要的会议? 通过分析,就可以看出“虚拟万里”的文章漏洞很多,且不合事实,完全没有可信度。分辨一篇文章真伪,只要发现一段是虚拟的,而且失实虚假的,就可以将整篇文章视为失实虚假,不辨自明。 那么,“虚拟万里”真正持刀者为何人?相信很快会有关部门会循迹查出。我们坚决支持将其投入“秦城”,因为“托信他人”也是某种形式的犯罪。实际上,“虚拟万里”只不过汇总“炎黄春秋”为首的党内右派种种言论、香港杂志那些流言蜚语而已。若认真阅读那些杂志,你会发现什么“执政的合法性”等种种提法早就出现过。另外,持刀人发现5月份赵某人录音讲话成书后不少人好奇,决定仿而效之也来个“虚拟万里”录音讲话以惑众。你看,什么鲍彤、李大同都跳出来断定那是万里,宁可“赌错”真正的作者。为什么?只因为很多话是来自他们自己的。
二. 真实万里
⒈ 万里目前健康状况 万里(1916年生,山东东平人),现年93岁。 过去几年间,万里患病曾多次住进医院,三次有“病危通知书”报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之后,万里家人找到民间医生并予以土方治疗,与中央保健部门发生争执,万里四子万季飞的妻子(号称中南海王熙凤)代表家人坚持土法治疗。结果病情好转,数月前已从医院搬回中南海内住所。 “假万里”文章称:那一年我到广东视察;我们的老百姓在去年的一份南方报纸看到,在处理四人帮过程中,党的秘密情报机关起了特殊作用。 时间就不对嘛!万里这五年都没到过广东,何来视察?何来关心“去年的一份南方报纸”?万里本人家属都断然否认“一位老同志的谈话”出自万里或家人之手,对“假万里”深表愤慨。 ⒉ 万里政治上还是清醒的 历次党内斗争,他力求表现开明一面,但又注意“风向”变化,时常动摇,但到最后关头,他基本站到了正确的一边。 外间对万里在1989年的表现有多种说法,赵紫阳一面之词是说:万里对学运的看法和我自始自终都是一致的;万里我直接找他谈过,他完全同意新的方针;5月3日我到万里家,同他谈了我对学潮的看法;他对我的意见完全赞同;5月9日他又到我家,说他出访加拿大和美国。本来他出国前,他要我找邓小平直接谈一谈。他时间来不及了;他一直支持开放民主、支持政治体制改革。 万里预期5月22日从加拿大到美国,6月1日离开。到美国之前,国内出现两种声音,一种要他立即返回,一种是要他继续行程。在那个时刻万里是举足轻重的,他是人大委员长,但可以参加政治局常委会会议并投票。最终万里决定5月25日提前回国,这是一个事后有争议的决定。 到达上海时,当时上海书记江泽民、市长朱镕基和万季飞在机场迎接。但中央高层要他暂不回北京,他的专机只能停在上海。5月27日,中国各大报刊登万里名义文章,支持中央当时的决策。最终,万里并没有选择站在少数赵紫阳一边。5月31日,万里回到北京,受到彭冲等副委员长的迎接。再怎么风云变幻,万里都能审时度势,保持了与党中央的一致,显示政治上的某种成熟。 ⒊ 万里提“包产到户”并无实行 万里在文革后到安徽当省委书记,固然支持凤阳县小岗村农民的包产到户,众所周知,这是万里在中共党内的最大政治资本。但万里只是议而未决,他离开安徽后,“包产到户”一议并没有提到省委常委会讨论,安徽省委也没有作出任何决议或决定,反倒是宋平当书记的甘肃省委在全中国率先以《关于当前农村工作的几点意见1979.10.17》率先签订“包产到户”生产责任制。曾经当过周恩来政治秘书的宋平,一直没有去和万里争这个“谁是第一”。然而,宋平在甘肃期间,当“伯乐”相中胡锦涛这匹“马”,在北京时又支持地质部长孙大光提拔温家宝这匹“马”,对中国发展进程的功绩不言而喻。 赵紫阳1975年到四川当书记后就根本没有搞“包产到户”,他进行的是基本耕作方面的改革。他针对四川盆地冬暖夏早和肥料、水利条件,提出四川的基本耕作是稻麦一年两熟制,在丘陵地区,总结推广南充地区“水路不走走旱路”的办法,等等。赵为了这种改革,动用了库存的粮食。四川省原来有不少存粮,赵紫阳到任后,挖空了不少存粮,让许多农民得到休养生息。赵紫阳在其他改革的做法是,从地方上缴财政中,挖出一块给企业留成。当时在四川省担任财政局长的田纪云贯彻赵紫阳思路出力甚大,还拿六个工厂做试点。这是为什么赵紫阳在当总理后把田纪云上调中央当国务院副秘书长,之后进入政治局,升为副总理的原因。 因此,“要吃米,找万里;要吃粮,找紫阳”这句顺口溜是当时某个秘书发明出来的。严谨地说,这句话是事出有因,空穴来风,但并非全部事实。 过度夸大万里和赵紫阳的历史作用是不妥当的。在当时解放思想的影响下,没有万里和紫阳,也会有别人跟进。 ⒋ 万里在民族政策上的失误 1980年,胡耀邦、万里到西藏视察。5月29日,胡作了著名的“六条意见”讲话,至今仍然评价不一。最重要一句话:感觉到我们党对不起西藏人民了! 胡讲话期间,万里中间插话达十二次之多,强力支持胡的看法。另外,胡认为,中央一年给西藏的5.6亿元钱,80%用在西藏的汉族干部身上。为了使中央的补助真正用于藏人,要把80%的汉人从西藏撤出。第三,后来胡决定把军人出身的区党委书记阴法唐撤换,调出当二炮副政委。1985年由赵紫阳派四川彝族人伍精华任书记,伍专走藏族人上层路线,两面不讨好。直到胡锦涛1988年到西藏才扭转局面。 胡耀邦个人优点缺点都很突出,缺点之一就是考虑不周,没有征求或顾虑其它领导人意见就贸然开炮,有时脾气也不小。但他对西藏的“六条意见”讲话,在八十年代引发“政治地震”达好几年之久。美国报纸通过私下渠道公开发表全文后,引发了境外藏人、藏独团体和支持他们的西方势力的欢呼雀跃。境内新疆、内蒙和青海也引发汉族和少数民族干部的内讧。有些汉族干部巴不得回内地或家乡工作,而少数民族干部趁机想挤走汉族干部。胡把新疆两种意见的干部召去北京开会,做了个纪要,结果会都开不下去。总理赵紫阳对此也不满意,说新疆问题怎么搞得这么糟。 最要命的是,万里还在会议上表态说,新疆问题,中央只要三个权:国防权、外交权、内政否决权。即,除了国防、外交归中央管外,新疆自治区的内政都由你们(当地维吾尔和汉人)决定,决定以后,中央只有这点权,即看到有哪些不妥当,可行使否决权,其他事情都你们决定。 万里这些言论,脱离了中央的主流意见。但胡耀邦后来也意识到问题严重。在后来的西藏自治区谈会上,胡多次强调反“右”,显示他接受了教训,认识到他和万里的讲话是不妥的。 ⒌ 万里在八十年代其它代表性言论 1982年12月16日中共中央书记处研究室张云声不赞成南方沿海地区发展以雇工经营为特征的私人企业,写了一篇《到处出现雇工剥削引起的思考》,供中央书记处领导参考,万里看了很不高兴,斥之“胡说八道”。 1986年9月20日,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精神文明指导方针的决议》,其后9月28日十二届六中全会讨论中,陆定一突然举手“发难”,要求删掉“资产阶级自由化”这个提法,书记处成员中,只有万里一个出面附和,中央委员中还有小部分人鼓掌。 万里讲:只要科学技术发展了,社会主义也不能搞自由化,资本主义也不能搞自由化。这个自由化,加到社会主义也不对,加到资本主义社会也不对,所以我赞成取消。 1987年1月2日,胡耀邦写信给邓,要求辞去总书记。1月6日,邓找胡谈话后,委托五人召集开“党内民主座谈会”解决胡的问题,即赵紫阳、薄一波、杨尚昆、万里、胡启立。1月8日,会议开了5天,和别人“猛烈”炮火批胡不同,万里的批胡显温和。 1989年9月4日,邓小平与政治局五常委加杨尚昆、万里七人谈话,表示要辞去军委主席职务,万里跟风表态支持。 ⒍ 万里与黄光裕兄弟 一般可以肯定,中国成功企业家背后都有一个高官。 万里与黄光裕是通过万老四万季飞认识的。黄氏兄弟二人在内蒙古倒卖电器,失败,转到北京发展。通过中间人认识万里家人。黄发挥潮汕人公关送礼的传统,成为万里家的上宾。黄氏兄弟口头禅:向银行借100万,要用80万公关,20万营运。凭万里在北京市当过副市长、全国人大委员长的人脉,黄氏兄弟在北京很快争到了地皮,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中间人后来都得到了黄氏兄弟给的一套豪宅。 再拿件事实佐证:外界很纳闷为什么万里最疼爱的孙女万宝宝(万季飞之女),她既非演艺明星有收入,也无正式工作,哪里有那么多钱在巴黎上流社会当名媛、住豪宅,尽享风流?这些,都是由黄光裕兄弟的私下资助!现在黄光裕出事,万宝宝也乖乖回到北京。 现实不就是这样吗?我们不能批评万里本人什么,但他家属的行为,对中共党内高层形象有严重伤害,当然包括对万里本人。因为中央一直要求高官约束其家属,万里就不该自律吗? 万里在国庆60周年前夕的谈话万里:《执政党要建立基本的政治伦理---国庆60周年前夕一位老同志的谈话》
建国六十周年了,听说正忙着阅兵准备,我已经老了,腿脚不灵了,可能去不了天安门城楼了。以前,我不分管宣传报道这一块,但我知道,为了六十年大庆,会有很多大规模的宣传,主要为了宣传国家的成就和进步,这是六十年来的老办法了,一直没有变过。 前些天,中央党校一位年轻的教授到我这里来聊天,他很年轻,很有思想的。他总说他是改革的一代,而我这样的老头子是革命的一代。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很活跃,给我出的难题不少,有些看法好像冒犯了我们党的一些说法和做法,可是,和他们谈得多了,我就越相信,他们还是真诚的,没有乱来的意思。有时候,我觉得被他们的问题冒犯了,这可能说明我本人还不如这些年轻人真诚。我只是经常告诉他们,年轻人要多知道一些历史。 前些天,他又来了,说要向我请教历史,问题还不是他提的,而是他教的那个地厅级干部班的学员提的,他说他回答不出来,就把问题提给了我。 那些学员干部在讨论时提出的问题是:建国都六十年了,我们国家的哪些东西没有变?为什么没有变?会不会变? 他的意思我明白,六十年大庆的宣传报道天天向老百姓说发生了什么样什么样的变化,能不能换个角度来想一下:一个国家让一个政党领导六十年了,也不算短的时间了,这六十年到底应该怎么来概括?怎么来总结? 我们党有责任向老百姓说清楚讲明白。一时说不清楚讲不明白,有疑问,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要讲出来,公开讲出来,不要藏着不讲或私下里讲。建国都六十年了,还不能公开地讨论一些问题……这六十年该当何论呢?我们是过来人,有责任说清楚讲明白,尤其是一些基本事实,一些基本道理,不能令已昏昏,也不能让人昏昏。 我告诉年轻教授,建国六十年了,我们这个国家没有变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最基本的事实是,这个国家还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这个事实谁都明白,但这个事实的背后是什么呢?比如说,我们党有7000多万党员,是一个最大的党,而这个党至今还没有在社团管理部门登记过。这个事实背后又是什么呢?就是我们国家还没有一部“政党法”。六十年了,还是空白,没有变,我们国家还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政党制度。“国家还是党的国家”而不是“党是国家的党”。六十年了,“党和国家领导人”这个概念没有变。在财政上,党库与国库之间的那堵墙还没有建立起来。再看看,数百万军队还叫解放军,没有变,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武装力量。军队的最高领导人还是党的最高领导人。党军一体没有被国家对军队的领导来代替。六十年了,这一点也没有变。即便在党内,六十年了,也没有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竞争性选举制度,更不用说在国家范围内了。经常说到的协商,实际上还是战争时期的秘密运作传统。这都是一些基本的事实,它们能引伸出什么基本道理?应该好好讨论。这些讨论是离不开这些基本事实的,年轻人真应该多多了解历史。 我记得建国初期,几个民主党派人士给中央写信,建议把中南海还给老百姓,这个皇家园林最好作为公益文化的纪念物保存下来。80年代初,书记处又接到过类似的建议,还加了一条:党中央机关应该挂牌办公,办公厅、中组部、中宣部、统战部等,都是执政党的机关,不是非法的地下机关。这个建议转了好几个书记的手里,最后没有上会讨论。这两件事,也是六十年来没有变化的。 后来,教授告诉我,他自认为对一些问题特别有研究,但还是没有想到怎么样来理解这么一些基本事实。 我通过很多渠道知道这十多年来的新思潮、新提法。不管什么样的理论什么样的流派,对国家六十年变化了的东西、没有变化的东西,先要搞明白基本事实。有些东西应不应该变、可不可以变、能不能变,要区分起来,比较困难。要讨论问题,那就从搞清楚基本事实入手。 我对年轻的教授说,你提那么个问题,我别无选择,只有说事实,基本的事实。基本事实搞明白了,有头脑的人就会思考了,这种“没有变化”是一种政治优势吗?还是一种政治惯性?还是一种政治停滞?都要好好研究,要具体分析,不要下空洞的结论。 前些年,一位老同志病重,我去看他。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向我说他对国家、对党的现状的种种担忧,说很想对中央领导同志直接谈。他说,他没有这个机会了,我说,我保证转达到。后来,一位常委同志来看我,我就传了话。我特别忘不了的是,这位老同志专门提到,革命了一辈子,到头来怎么向老百姓、向历史作个交代,还有那么多疑点没有搞清楚,怎么交代才好呢? 建国六十年了,我想,这是好机会,应该好好总结,好好讨论的。我是个老头子了,为国家为党也工作了一辈子,那种感情是怎么也割舍不了的,可我一直就不同意“辉煌五十年、辉煌六十年”的提法。这不符合事实的。大跃进困难时期那三四年,文革动乱那十年,总不能说是辉煌的吧?宣传用的词,也要讲究精准,要符合基本事实。你不把那几年扣除,老百姓在心里会扣掉的,历史学家也会扣除的。普通党员也会那么做的。在90年代的那几年,我说过不止一次:政治宣传离事实太远。那叫什么?那就是不文明的,是野蛮的宣传。那几年治理码头车站上的野蛮装卸,这野蛮宣传也要治一治。我的话没有人听。这六十年来,为什么这一点没有变,不但年轻人要想一想,我们这些过来人更要想一想,这叫反思。六十年了,应该好好庆祝了,也应该好好反思。要举国反思,要举党反思。一个执政党,一个大国的唯一的执政党,执政了六十年的执政党,总应该有起码的反思勇气吧。这实际上是一种责任,是政党的责任。这反思,肯定会引出许多不同的看法来,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要是搞得气氛紧张,搞一些封杀动作,这显得我们共产党人太没有气度了。在我看来,老百姓的看法,民主党派人士的看法,专家学者的看法,政治上不得志的人的看法,这四类人的看法,尤其应该好好听听,封杀不得。六十年了,我还在这里说一些一千多年前古人说过的那些道理,想起来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有一位八十年代初主持书记处工作的老同志,晚年在深圳住过几年。有一次我去看他,谈到他那曲折的人生经历,他说,对这个国家、对这个党,他有一大欣慰,两大遗憾。欣慰的是,他亲手推动的华南地区的改革开放成为国家发展的先行者。一个遗憾的是,没有能为党的历史上一个重大冤案平反,另一个遗憾是没有推动党对不同意见的容忍政策。他的话不多,说完了,我们俩只是相对无语。建国都六十年了。新中国成立初期,有些政策有些政治上的理由,那也不至于六十年来都是如此呀。那些理由现在还存在吗?还站得住脚吗?如果那些理由还站得住脚的话,那么,六十年的政权建设、思想建设、文化建设,还能用“辉煌”两个字来概括吗?容忍不同看法的机制还没有建立起来,这只能说明,斯大林主义的那一套还在作怪:革命建设越成功,敌人的反抗就越严重。否则,何至于六十年在这一方面还没有变化呢? 那位老同志前几年已经故去了,他的夙愿还依然是个夙愿。这怎么向老百姓交代、向历史交代? 从国共第一次合作破裂开始,到1949年我们赶走国民党,国民党压制了我们22年,封杀我们的报刊,捕杀我们的党员,在学校里压制不同的意见。历史证明,他们失败了。我们绝对不能用类似的手段来对待不同意见,对待其他人士。 六十年对二十二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时间概念? 我曾经是这个党的高级领导干部,现在享受着很高的政治待遇。 我问年轻教授:由我来说出这些话,是不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呢? 他老实告诉我说:他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不可思议。 我想要说的是,正因为是高级干部,就更应该从历史责任的高度来考虑问题,否则,高级干部就等于高级官员,这万万要不得。历史责任就是一个政治伦理的问题,对一个政党要负责,就要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对许多问题想了很久。 记得七十年代末的时候,乔木同志有一次党内讲话时提到了政治伦理这个词,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有一次开会休息的时候,我专门向他请教,他说他经历了党内太多的风风雨雨,政治伦理问题真是一言难尽。可惜他后来再也没有谈过这个问题。 是啊,到了建国三十年,党内才有这么一位大秀才提了这么一句。之后,又不提了。又是三十年了,还是没有人再提。 我是做具体工作的,没有那么高的理论水平,可脑袋里一个疑问转了三十年了:我们共产党人就那么不堪谈政治伦理吗? 我要说的是,人家封杀我们22年,我们就有必要花60年时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这样的道理不就是政治伦理问题吗?我们不公开谈,能阻止老百姓去想这样的问题吗? 这么多问题,在那次深圳谈话以后,一直在我的脑袋里撞来撞去,赶也赶不走。说老实话,我还没有想明白,这恐怕不能用“只缘身在此山中”来解释。这正是需要大家一起来好好研究的。 去年,在电视上看到我们的领导人在国庆那一天到天安门广场,向人民英雄纪念碑行礼献花。后人向过去为主义为理想的献身者表达敬意,不正是一种基本的政治伦理吗?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共产党掌权,这是基本的事实。可是,有谁站出来向老百姓解释一下,为什么过去五十多年就没有这样做?没有,连个简单的交代都没有。看来,要一下子找回政治伦理也难。你属下几千万党员,你治下十几亿国民,五十多年了,连个庄重的致敬仪式都没有,是不是应该有个庄重的道歉呢?谁没有做应该做的事情,谁做错了事情,谁就要站出来担责任的---这是起码的伦理。我们党有不少人总是习惯夸耀说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同时,却对过去为什么不做正确的事情连个起码的交代都没有。人们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金不换要有前提,就是要有反思,要有责任承担。我们这么一个泱泱大国,这么一个堂堂大党,总这样含混过去,成了什么样子!用人用错了,举荐的人不负责任,考察评价系统也不负责任;协商机制不负责任,纪律检查委员会也只管查处---不管用人过程中的失察责任,把人关起来了或者枪毙了,就算了结了,还要说查处此人是伟大的成就。这样,这个国家不就成了没人负责任的国家了吗?我们的党不就成了没有人负责任的党了吗?这么下去,这政治伦理又从何谈起呢? 仔细想想,我们党的那些重大失误都属于撞到了南墙上才回头的。这堵墙是自然规律、国家发展的客观规律。你违反了规律,就头破血流了。为什么会这样?六十年了,我们国家没有成长起应该有的社会性力量来与我们共产党竞争,来提醒、来监督我们党。那些不同意见,统统因为不能反映我们党的正确,就听也不听。那么,全权施政,那就全权独担责任吧?又不是。六十年里有多少时间,国家发展受到阻碍,国民的发展机会失去了,宪法权利也得不到实现。这种现象是很不伦理的。那位让我传话的老同志对我说过:你我都垂垂老矣,怕的是盖棺难定论呀!我已经走到了晚年的晚年了,这样的自责总摆脱不了。 人一旦有了伦理责任,肯定活得不轻松。一个国家,一个政党大概也是如此。 我这么一个老人,总想和年轻人在一起,就是要竖起耳朵,听听这些后来人怎么说我。 这位年轻教授对我说,六十年了,我们国家还没有出现完整意义上的选民,我们党也没有出现权利完整的党员,我们还没有建立起来容许其他人发挥政治作用的制度,这些是不是您个人最大的不安? 我和教授的忘年之交,是因为他通过我的孩子转给他写的一篇短文。他说他不为了发表,只是希望能在党内流传,引起讨论。文章说的是“党章”上的那么多权利为什么落不到实处?为什么落不到实处却又不加修改? 我就找他来谈了很多次。还是要从基本事实说起。从建党的时候起,我们党就说自己代表了农工,四九年以后,又说代表了几万万中国人民,到建国六十年的现在,还是这么来讲。大家同时还看到,六十年了,并没有严肃严谨的政治程序来赋予那种代表权,选举的、非选举的,都没有。 老家的一些省市长经常来看我,我总是对他们讲,你们的职位是需要选举才能得到的,要凭自己的本事来当选,不要老是寄希望于人大代表团中党组织的幕后作用---靠这种作用选上的,脸要红的。 对有选举权的党员进行党纪约束来统一贯彻党的决定,这就是“议会中的党员活动”,应该是合法的,可是,在很多情况下,这就变成了压制不同意见的优势---哪里有像共产党这样大的党团呢?这不是平等竞争的机制,六十年来都是如此,没有变。很难说这样的程序是严肃的、严谨的。依照现在的选举法,这没有违法之处,但却是违背政治伦理的,等于一家政党掌控了选举机器,民意要真正表达,就是一件难事了。这是谁都看得见的。 党校这位教授告诉我,六十年来,共产党应对各种危机,比如政治动荡、内部纷争、舆论压力、人事不正常变动,已经有了许多很定型的危机处置办法了,人才也聚积了不少,有这么大的优势,为什么还没有打算搞平等的党际竞争呢? 我说,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总觉得竞争选举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现在还有人说,在中国搞真正意义上的民主选举,条件不成熟。这好像是说,中国农民多,素质不高,中国没有民主传统,这都是劣势。可是,当这些劣势转变为优势了,共产党组织的优势可能就没有了,到那时候,就又有理由不开放民主选举了。 这政治伦理上的死结,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开?六十年已经过去了,还要再等几十年? 建国六十年了,应该回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上去:这个国家的国民的意愿到底是什么?应该通过什么样的办法来表达真正的民意? 这个问题,苏联没有搞明白,六十九年就亡国亡党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民粹主义者,凭我几十年的政治阅历,我敢说,表达民意是一个国家政治制度的“基础设施”,也是衡量一个国家进步、文明程度的主要标准。 我总能收到许多老百姓写来的信,我就让秘书挑一些让我看看,多年来都是这么做的。去年,接到山东一位农民的信,他问我:你们北京的领导到底知道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我就想起六十年代困难时期,毛主席他老人家号召我们大兴调查研究之风,我下到农村,走了两个月,汇总起来报告给毛主席党中央一大堆问题,其中就有这个问题。四十年过去了,这个问题还是让老百姓又问出来了。老百姓从我们的广播电视、报纸上找不到答案,就又问到我们头上来了。当然,民意本身是很复杂的---有各种各样的人,就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看法,这很正常。关键是,我们党是不是正视了民意?又在用什么样的制度来保证民意能获得充分的、真实的表达?现在电视上报道了老百姓想致富,想发展、想生活得好一些。这是一个进步,因为以前不让公开这么讲。这不让讲的责任,由谁来负?现在老百姓老想发财致富吗?他们想参与更多的社会政治事务,想要有更多的权利,更多的发展机会。这些为什么不让公开讲?这不让讲的责任,又由谁来负? 六十年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说,在民意处理上的失误,是我们共产党最大的失误,这是要写进史书的。90年初那几年,有不少签名信、万言书、公开信,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大惊小怪,不要乱查封杀,人家有话说,就让他说出来,有什么忍受不了的。我的话就是没有人听。一位管思想宣传的领导跑到我那里说,我不敢不管呀,中央说守土有责,我是管这个的,不管就是失责,你看看,这就是他的责任观念,就是不对民意负责。 让我特别痛心的是,有许多人还把对民意的引导庸俗化、功利化。歪曲民意,挟持民意为“人质”,来抵制对改革的正当要求,抵制对一些错误决策的修正。这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更是违反政治伦理的。 九十年代末的时候,一些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同志给中央写信,要求禁止一些学者发表关于抗美援朝战争的最新研究成果,他们认为,这些研究修正了过去的一些定论,让他们感情上受不了。这是民意吧,可这是什么样的民意呢?这些老同志到底了解那场战争多少?那些专家则不过是到前苏联那里查了刚刚公开的档案,做了学术上的研究。这有什么错?有一个学者写信给我喊屈叫冤,我给有关领导转了他的信,最后还是石沉大海了。那些老同志脑袋里的定论到底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外面灌输给他们的。要用事实来纠正他们的一些老观念,就说不行,就说要照顾老同志们的感情,就说“党史无小事”。这是什么政治逻辑? 六十年了,许多应该变而且可以变的东西,在这样的逻辑下,就变成了不能变、不可变的东西。要树立起基本的政治伦理,还有许多障碍要克服。 第一条,六十年了,我们党把国家的治乱要系于一身---过去那么多年的折腾,没有不起因于我们党自身的折腾的。这让我痛心。我们党的折腾殃及了国家,殃及了老百姓。这么多年了,我们告诉老百姓说,这个国家没有共产党的话,就会大乱的。老百姓真是怕折腾怕到极点了,他们对稳定的盼望,就成了我们党再单独执政下去的“民意”,这一循环什么时候能够打破呢? 第二条,涉及到怎么样让老百姓认清历史、认清现实,就是要认清一些基本事实。六十年来,我们说得最多的一段话是“几千万革命先烈换来了红色江山”。这是关于共产党执政合法性的最大理由之一。为了新中国,死了数千万人,这是基本事实。还有一个事实是,他们是为什么牺牲的?他们前仆后继,为的是当时我们中国共产党设立的目标和理想。现在,有多少老百姓知道那时共产党设立了什么具体目标? 我知道,90年时,出过一本书,书名叫《历史的先声---半个世纪前的承诺》,很快被查封了。我让秘书找了一本我看看,用了一个周末的两天,我全部看完了,我还找了一些专门研究那段历史的专家来问了情况,他们告诉我,这本书里收集的,全部是我们党在三四十年代公开发表的社论、评论、声明,没有一份是伪造的。 当时,我们党向全中国人民做了承诺,要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独立的国家。那时,国民党不搞民主,不给自由,也没有能力让国家真正独立,才有共产党肩负那些承诺来取而代之。这些承诺的确吸引了无数志士仁人。那些牺牲的人就属于这部分人。其实,那些承诺在毛主席三四十年代的许多著作中都有。可是,到了五六十年代都被那个毛泽东著作编辑委员会修改掉了。 我看到过一份文献研究室送来的原稿与修改稿,当时让我心里震动很大。现在,我能公开说出二十多年前我脑袋里就产生的疑问:这么个修改法,那几千万人不是白白牺牲了吗? 那是白纸黑字,确实推翻了当年我们党的承诺。说轻了,这是不尊重历史,本质上,这就是违反政治伦理,这就等于是把我们党执政掌权的基础建在沙滩上,这能牢固吗?历史总会把真相还给老百姓的,六十年不行,七十年,七十年不行,八十年,老百姓总要知道的。 91年的时候,有专家给中央写出苏联解体原因的分析报告,说是戈尔巴乔夫的公开性毁掉了苏共、毁掉了苏联。我在这个结论下是划了大大问号的。照我看,不是公开性搞错了,而是搞迟了。在许多事情上,我们有一些人总是把经验当教训,把教训当经验,这不改是绝对不行的。 建国六十年了,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向老百姓说清楚? 80年起草《决议》时,许多同志提出了许多疑问,后来都被一句“粗线条”打发过去了,这个原则在今天还在起作用,被一些人用来做为掩盖真相、推卸历史责任的挡箭牌,让我们党的改革更加艰难。 去年,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时候,一些当事人就那个历史转折的真相做了一点披露,但还是被设置了许多规矩,以致“活人讳、圣人讳”成了一种习惯,难改。 那一年我到广东视察,就有一些当事人向我聊起1976年月10月6日的一些事情,印证了我以前的一些道听途说---这一事件的内幕,我们的老百姓在去年的一份南方报纸上看到: 在处理“四人帮”的过程中,党的秘密情报机关起到了特殊作用---难以说明、又不可缺少的作用,老帅要利用自己的亲属与情报机关作沟通、打招呼。这一事实被隐瞒了整整三十二年---谁承担这种隐瞒的责任? 一个执政党的领导人运用亲属、情报机关、军队的力量来解决党内纠纷,这种“下不为例”的事情,真的下不为例了吗? 周总理在建国之初就告诫过李克农同志:情报机关不要卷入党内斗争。他的告诫防止了我们党内的那些不规范行为了吗? 六十年了,执政党即使不方便向老百姓说清楚,至少也应该先向几千万党内同志讲清楚,在赞扬那些为国家进入新局面作出了特殊贡献的人的同时,也应该明确地否定他们所使用的手段,这才符合基本的政治伦理。现在,还没有听到这种否定。一个执政党执政了六十年还不注意这一点,要执政能力有什么用?没有政治伦理为基础的执政能力,会变成什么样的能力?我想,大家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 我们党执政六十年了,开始说到了决策科学化,开始说到了权力制衡,但做得到底怎么样?看来不说到政治伦理不行,光说到还不行,还要有办法、有制度来落实这种伦理。 毛主席在没有建国的时候,就提出了“为人民服务”,这是最高的政治伦理目标。可是怎么为人民服务?他老人家没有回答好这个问题。这“服务”不知要比“执政为民”要谦卑、要诚恳多少倍,但做得怎么样呢?我的结论是,光有“为人民服务、执政为民”的宗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一宗旨也还是要有政治伦理作基础的。有一个姓康的年轻学者前几年提出第三种合法性来源,说是一个政党只要发誓为老百姓服务,就有了执政的合法性,我看,这种看法是不成熟的,对基本事实都没有搞清楚。 六十年了,只要关心国家发展前途的人,都会想到怎么样推进政治民主的问题。我们的老百姓、社会团体对国家政治生活既表达不了独立的看法,又参与不了实际政治过程,又监督不了执政党,人微言轻,这种“三不”状态总不能这样延续下去吧?不能总是一成不变地讲话如仪、视察如仪、批示如仪吧?要多想想执政党对国家、对老百姓、对历史应该承担的历史责任。 我这么老了,说了这么多。有些年轻人会骂我,在位的时候怎么不说?怎么不做?这种责骂是有道理的。我个人不能用客观环境、客观因素来推卸我应该承担的那一部分历史责任。说了那么多政治伦理,我本人就要好好养成那种政治伦理。80年起草《决议》的时候,小平同志说,他最有资格来评价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政治品质。可他却认为,这种评价应该让后人去做。这么一来,难题就留下了。如果后人既没有小平同志那种资格,又不讲基本的政治伦理,这事情又要赖给后后人了。总要有人出来讲话的,我算是其中的一个吧。
(此稿由四次谈话整理而成,经谈话人审定。标题为整理者所加) 8/23/2009 万里:建国六十年讲话(摘要)万里说:我告诉年轻教授,建国六十年了,我们这个国家没有变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最基本的事实是,这个国家还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这个事实谁都明白,但这个事实的背后是什么呢?比如说,我们党有七千多万党员,是一个最大的党,而这个党至今还没有在社团管理部门登记过。这个事实背后又是什么呢?就是我们国家还没有一部“政党法”,六十年了,还是空白,没有变,我们国家还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政党制度。 万里说:在财政上,党库与国库之间的那堵墙还没有建立起来。 万里把每年3月份开的政治协商会议究竟起什么作用说的透透的,万里说:经常说到的协商,实际上还是战争时期的秘密运作传统。这都是一些基本的事实,它们能引伸出什么基本道理,应该好好讨论。这些讨论离不开这些基本事实的,年轻人真应该多多了解历史。我记得建国初期,几个民主党派人士给中央写信,建议把中南海还给老百姓,这个皇家园林最好作为公益文化的纪念物保存下来。八十年代初,书记处又接到过类似的建议,还加了一条:党中央机关应该挂牌办公,办公厅、中组部、中宣部、统战部等,都是执政党的机关,不是非法的地下机关。这个建议转了好几个书记的手里,最后没有上会讨论。这两件事,也是六十年来没有变化的。 万里说:再看看,数百万军队还叫解放军,没有变,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武装力量。军队的最高领导人还是党的最高领导人。党军一体没有被国家对军队的领导来代替。六十年了,这一点也没有变。 万里说:即便在党内,六十年了,也没有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竞争性选举制度,更不用说在国家范围内了。 万里说:建国六十周年了,听说正忙着阅兵准备,我已经老了,腿脚不灵了,可能去不了天安门城楼了。以前,我不分管宣传报道这一块,但我知道,为了六十年大庆,会有很多大规模的宣传,主要为了宣传国家的成就和进步,这是六十年来的老办法了,一直没有变过。前些天,中央党校一位年轻的教授到我这里来聊天,他很年轻,很有思想的。他总说他是改革的一代,而我这样的老头子是革命的一代。 万里并不象中共那样动不动就把不同意见的人民称作“与国外反华势力内外勾结”,要迫害和镇压。万里说: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很活跃,给我出的难题不少,有些看法好像冒犯了我们党的一些说法和做法。可是,和他们谈得多了,我就越相信,他们还是真诚的,没有乱来的意思。有时候,我觉得被他们的问题冒犯了,这可能说明我本人还不如这些年轻人真诚,我只是经常告诉他们,年轻人要多知道一些历史。 前些天,他又来了,说要向我请教历史。问题还不是他提的,而是他教的那个地厅级干部班的学员提的,他说他回答不出来,就把问题提给了我。那些学员干部在讨论时提出的问题是:建国都六十年了,我们国家的哪些东西没有变?为什么没有变?会不会变? 他的意思我明白,“六十年大庆”的宣传报道天天向老百姓说发生了什么样什么样的变化。能不能换个角度来想一下,一个国家让一个政党领导六十年了,也不算短的时间了,这六十年到底应该怎么来概括、怎么来总结,我们党有责任向老百姓说清楚讲明白。一时说不清楚讲不明白,有疑问,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要讲出来,公开讲出来,不要藏着不讲或私下里讲。建国都六十年了,还不能公开地讨论一些问题,这六十年该当何论呢?我们是过来人,有责任说清楚讲明白,尤其是一些基本事实,一些基本道理,不能令已昏昏,也不能让人昏昏。 万里说:后来,教授告诉我,他自认为对一些问题特别有研究,但还是没有想到怎样来理解这么一些基本事实。我通过很多渠道知道这十多年来的新思潮、新提法,不管什么样的理论什么样的流派,对国家六十年变化了的东西、没有变化的东西,先要搞明白基本事实。有些东西应不应该变、可不可以变、能不能够变,区分起来比较困难。要讨论问题,那就从搞清楚基本事实入手。我对年轻教授说,你提那么个问题,我别无选择,只有说事实,基本的事实。基本事实搞明白了,有头脑的人就会思考了,这种“没有变化”是一种政治优势吗?还是一种政治惯性?还是一种政治停滞?都要好好研究,要具体分析,不要下空洞的结论。 万里说:前些年,一位老同志病重,我去看他,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向我说他对国家、对党的现状的种种担忧,说很想跟中央领导同志直接谈。他说他没有这个机会了,我说,我保证转达到。后来,一位常委同志来看我,我就传了话。我特别忘不了的是,这位老同志专门提到,革命了一辈子,到头来怎么向老百姓、向历史作个交代,还有那么多疑点没有搞清楚,怎么交代才好呢? 万里说:我曾经是这个党的高级领导干部,现在享受着很高的政治待遇。我问年轻教授、由我来说出这些话,是不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呢?他老实告诉我说,他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不可思议。 《815抗倭胜利日》烽烟赤城非旧事,琉球仍在倭奴家。后羿轻盈曾折日,我辈誓斩东海鲨。 七分血国驱敌寇,一片丹心铸菁华。过往历历金陵破,神州依旧海棠花。 农民问题:与一位县委书记的谈话_之三_刘亚洲㈢ 让农业真正走向市场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尤其是朝鲜战争后,我国的政策是优先发展重工业,强行割断了自古以来中国农村和城市之间的自然流通。表现在政治上,是确立了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的二元制身份制度,农民沦为二等国民;在经济上,从农村汲取过多,把农民作为农业生产和经营的劳作主体,却不是农业经营的利益主体。国家在奠定工业化基础的过程中,以价格剪刀差的形式,从农民那里取走了大量资金。中国既然是个农业大国,农民肯定长期以来是经济的主体,农民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却由于农民阶层处于分散状态,由于千年以来的歧视农民的观念作祟,由于政治体制的缺陷,农民长期以来只能充当社会利益分配结果的被动接受者,而无法成为社会利益分配的主导者和操纵者。 为什么说今天的中国农民还不是市场经济的主体呢?有三个原因。 ① 农民只有生产自主权,没有不生产的自主权。按经济学基本假设,每个人都是理性经济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那么,农民在无利或微利时,应当可以选择不生产以规避风险,但目前农民不能自主,这说明农民尚不能用市场来配置资源,还在服从一种意志经济。② 农民只是义务主体,而不是权利主体。③ 农民在生产过程中(产前、产中、产后),只有产中的权利,产前和产后都有利可图,却被权力部门垄断。比如,农业生产资料价格再高,农民也得买,因为供应渠道单一,价格与市场脱节;农产品价格再低,农民也得卖,因为收购渠道依旧单一,不卖就只能烂在仓里。 鉴于此,城市和农村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对立情绪越来越大。 爱尔兰作家乔治·穆尔说过:国家与家庭永远是作战的。讲的是,国家利益和家庭利益存在着永恒的冲突,以此来形容目下中国城乡之间的关系,是很贴切的。农民为国家创造了那样大的财富,这些财富在城里转化为条目繁多的各种补贴,城市人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补贴,这些补贴却没有一点儿农民的份儿。农民在财产上的这种不平等的地位,构成了中国农民最显著的特点。政府追求稳定,把大量精力放在城市,仿佛城市不稳定就是国家不稳定。农村不稳定总不如城市不稳定来得凶猛,只要不酿成全县、几个县、几个地区的大规模事件,就不必挂心。 县委书记:不合理的东西被穿上了合理的外衣。 L先生:今天,农民问题一个最根本的矛盾就是,国家已经实行市场经济,可农业仍然被桎梏在计划经济的紧箍咒里。农业没有真正成为市场经济的一部分,再说明白一点,农业还不能算一个独立的产业,还没有独立自主地进入市场。八亿农民生产了农业产品,不知道市场在哪里。 县委书记:说得好! L先生:只要农业不真正地走向市场,农村就无法融入现代社会;农村无法融入现代社会,农民就始终是土地的奴隶;只要农民是土地的奴隶,中国就不可能形成一个健康的“小康社会”,也就是说,不能形成一个中产阶级;没有中产阶级,就没有民主;没有民主,就没有宪政;没有宪政,就永远没有真正的现代化。只要农业产品一天被市场边缘化,农民就始终是社会边缘人。 县委书记:L先生,你认为应当怎么办才好呢? L先生:求诸人不如求诸己。农村改革触及到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问题,难度空前,但没有退路。好在中央十分重视,连续五年,发了五个一号文件。上头重视了,你们下面千万别忽视。我开不出解决农民问题的药方,但我有自己的思考,总起来说,就是:要有大思路-----彻底解放农民;要有大前提-----给农民以公民待遇;要有新战略-----以社会发展为中心;要有新举措-----社会反哺农业,反哺农民。无农不稳,无商不富,不看重农民,要吃大亏。中央已深刻地看到这个问题,农民问题正被列入各项议事日程。中央决定在五年内减免所有农业税,令人鼓舞啊。我说过这样的话:“农村的胜利不是最后的胜利”。但没有农村的胜利,就没有其它的胜利。 我注意到,个体经济最发达的浙江省已开始了这方面的尝试,媒体称其为“新农业革命”,即在农村实现“零税赋”,这与中央精神是一致的。当然,“零税赋”只是可喜的第一步,后几步要紧跟上。光免税赋远远不够,其实,每年征收农业税的成本相当高,甚至与农业税总体持平,再征收的话,根本不合算。与其把“零税赋”看成是经济行为,我看说它是政治行为也不为过。仅举一例,收税过程使农村干群关系相当紧张,在许多农民印象中,乡镇干部要么不上门,一上门就是收税的。 县委书记:L先生,你的一席话既是警世恒言,又是喻世明言。这些话,我从来没听到过。我曾多次去省里,去北京,和很多农业问题专家座谈,他们的见解反而不如你深刻。这真奇怪,读了你的书,我认为你的外交思考也在职业外交家之上。 L先生:折杀我也。如果非要我说,我想大致有以下几点: 第一,深刻认清局势,真正在思想和理念上做到与时俱进。举例说明,改革开放初期,我们解决了“主人”问题,现在则要解决“主体”问题。 什么是“主人”问题?即让劳动人民成为生产资料的主人。社会主义的农村,改革开放前几十年,农民为什么不热爱土地?土地为什么种不出庄稼?为什么“十个社员九个贼,你不去偷你怪谁”?国营工厂工人为什么不热爱机器?大庆油田赢利了,全国人民是否感到高兴?大庆油田亏损了,全国人民是否感到伤心?过去,生产队里死一头牛,社员欢天喜地等待分肉,现在,农民家里死一头牛,全家都会掉眼泪,会伤心地一天吃不下饭。是主人就是主人,不是主人装不出主人,是主人就会爱惜国家的财产,是主人决不会盗窃自己的财产。改革开放二十余年,“主人”问题已然解决。 “主体”问题是新问题。农民虽然成了自己财产的主人,但不是自己产品的主人,农业远未真正成为市场经济的主体之一。土地、劳动力、资本应当自由流通,当然,这种流通是以产业的自主和自由为先决条件的。我只能提出这个命题,而其中有待解决的问题多多,比如,如何打破现行农村治理体制,对农业中间环节的把持?如何打破现有的户口制度,使农民获得身份自由,从而导致农民直接走向市场?等等,这些都等待农业专家来诠释。 第二,信息功能。农村的信息必须及时准确地传递到高层决策部门,而这一点现在做得奇差。客观原因是,农村偏僻,交通不便,农民少文化,素质低;主观原因是,担负主要信息传递功能的县乡政府及村委会,囿于自身利益,很难做到下情上达。一个乡镇干部对我说,现在农村有两座金字塔,一座叫成绩金字塔,一座叫问题金字塔。前一个金字塔是倒着的,从村、乡、区、县、市、省、中央七级,凡是成绩,比如粮食产量啦,扫除文盲数目啦,节育人口数字啦,每上报一级,都要夸大虚报,以显示成绩,越往上越粗。层层加水,水到渠成;层层加码,马到成功,这个弊病是战争年代流传下来的,为了鼓舞士气,消灭敌人一个连,说消灭了一个营,不想传到现在,遗害无穷。而后一座问题金字塔,则是顺立的,因为问题被一层层缩小,一路缩小上去,最后缩到中央一级,问题只剩下小尖尖了。这个比喻真妙! 相反,决策部门的声音也被层层阻隔,农民们听不见或听不清;信息严重的不对称,上面知情,下面不知情;信息对有权者透明,对无权者不透明,最终没有权力获得信息的当然是农民。 第三,解决农民问题的根本出路,是使多数农民不再是农民。农村的出路不在农业,我们要摆脱重农意识,逐步使更多农民从土地中解放出来。关键是如何盘活潜在的资源。 县委书记:是啊,“潜在资源”这句话值得思考。 L先生:是要思考啊。有一句话我觉得是对青年说的:第一是思考,第二是思考,第三是不能总是思考。解决农民问题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尤其是,再过几年,中国农业将与世贸的农业政策接轨,这是中国加入WTO后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也就是与国际市场接轨,这是一个极其严峻的形势。中国国内市场的农产品价格,已经大大高于国际市场的农产品价格,如强行接轨,很可能使中国农业危机提前引爆,这倒不仅是中国一国的问题,而是个世界性的农民问题。去年九月,世界贸易组织部长级会议在墨西哥坎昆召开,韩国农民李京海为抗议WTO的“农业自由化”政策,在会场外自杀身亡,接着,场外涌来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抗议者,他们高举着“WTO杀死农民”的标语牌冲击会场。韩国是发达的工业国,人均收入一万美元,韩国的农业人口只占全国人口的百分之十五,还享有政府的农业补贴,其农民尚且不能忍受WTO农业政策的冲击,那么,中国农民能忍受吗?李京海留下的遗言是“既然活着不如死,就选择死”,我的韩国朋友说,这是一种至高无上、无法剥夺的最高权力,但愿,中国农民不要只有这种权力。 WTO的“农业自由化”政策,实则是有利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一种农业政策。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从来不肯放弃农业,在这一点上,美国最为典型。美国的棉花成本是国际市场平均价格的两倍,但美国政府每年都对棉花产业进行高达三十亿美元的贴补,使美国的棉花得以廉价倾销,哪个国家能与争锋?今天世界上,重要的粮食出口国都是发达国家,而主要粮食进口国却都是发展中国家,而这些国家恰恰是传统的农业国。中国的农产品本来就没有能力进入世界市场,与WTO农业政策接轨后,却挡不住发达国家对我的粮食出口,农业形势将进一步恶化。我心里酝酿着一个解决农民的终极方案,还很不成熟,现在应当马上做的,就是取消农民的一切负担,其原因如下: ① 农民参与国家竞争的需要;② 中国农业GDP只占15%,却要养活70%的人口,这种结构面临崩溃;③ 对农民收费成本过高,已背离“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本质;④ 按国际惯例,中国应进入以工补农的阶段了。 最后,还有一个人口与土地的矛盾问题。 人口是中国现代化一个长久卸不掉的包袱。我有一个感觉,人口在与土地作战。出路何在?答案恐怕还得从科学技术的发展中寻找。打个比方,中国缺水,但以色列更缺水,几乎无水,为什么以色列的农业位于世界前列?因为科技突飞猛进。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缺的不是水,缺的是科学。中国农业只有依靠科技才能突破。我来自西部,西部贫穷的农村最缺乏的首先是观念,其次是科学,再其次是政策,最后才是资金。 县委书记:茅塞顿开!茅塞顿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L先生:就此打住。上路。 农民问题:与一位县委书记的谈话_之二_刘亚洲㈡ 把八亿农民纳入政治体制改革的轨道
L先生:高金钿在谈到我国国家安全战略时曾讲过这样一句话:国家安全的真正目的,与其是寻找战斗或战争的胜利,不如说是寻求一种有利的战略态势。把这个观点套用到农民问题上来,我觉得与其帮助农民解决一个个具体问题,不如寻求一种有利的战略态势。农村的战略态势是什么?我认为还是政治体制改革。国家安全需要战略家,解决农民问题何尝不需要战略家?战略家是强者,总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客观世界,改变世界,这是愚蠢的。真正高明的战略家应当顺应历史潮流,高金钿称此为“替天行道”。整个中国的潮流就是政治体制改革,农村的潮流绝不可能游离于中国的整体态势之外。现在,中国的经济基础已经从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转变为市场经济体制,她的上层建筑不变行吗?她的基层和最底层不变行吗?如果不变,不是旧的上层建筑吃掉新经济,就是新经济吞噬旧的上层建筑。邓小平说:“不改革死路一条”,就是此理。 政治体制改革,既是党和政府的事,又不全是党和政府的事。中国有八亿农民,如果不能把这批人纳入政治体制改革的轨道中来,那么,你的政治体制改革是不会成功的,成功了也无法在中国生根。顶端和末梢同时发动,两场战役,胜利会师,乃中国世纪之幸。两场战役目的相同,形式不尽同,顶端搞党内民主,末梢搞村民自治选举,可以有先胜后胜,甚至允许失败,却不允许不打,只要投入战场,就会形成高金钿说的“有利的战略态势”。 县委书记:我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我指的是“顶端和末梢”。 L先生:我提出的实际是个很严肃的话题,即“农民参政”问题。我不知道别人是否提过这个说法,但这四个字是我想出来的,不,是从我心中跳出来的。在一个农业大国里,农民的政治参与程度如何,是衡量这个国家政治生活开明和制度健全的重要标志。而现在,农民基本上是现实政治的被动接受者,而不是现实政治的积极参与者。有一种看法,上层先把政治体制改革弄妥了,再普及农村。这颇类似一些经济学家前几年提出的“淋下效应”。洗澡时喷头淋水,浴缸满了,自然就漫出来,润泽其它地区。当时提出这个观念是针对西部发展的,核心为:不管西部,一味发展东部,东部大富,西部自然会被带动。“淋下效应”用到政治体制改革上是不合适的,这样做是不能够解决好农民问题的。有句玩笑话:我们乡下人才开始用纸擦屁股,你们城里人已经用纸擦嘴了。一个看似粗鄙的玩笑反映的却是重大的社会问题。 县委书记:农村已经开始进行村级直选和村民自治。我们县也搞了。 L先生:现在的这种村级直选和村民自治,及县乡两级人大代表的直选,尚不能构成真正意义上的政治体制改革。这里有三个原因:第一,这种选举还是自上而下而不是自下而上进行的,我指的是推动者。农民往往对选举抱无所谓的态度,参与意识极其淡薄。第二,允许和推动这种选举的人或部门意识深处有私秘:在农民中推行民主触及的既得利益少,离政治体制改革和重大利益核心地位甚远,因而运作起来阻力小。这种心态决定了这种选举的“做秀”成份大于实际内容。第三,村委会与村党支部的关系有待明确。从政治常识上讲,通过上级组织部门选拔和任命的干部,大部分情况下只对上级负责,因为他的权力是上级给的,村党支部就属于这种情况;通过广大群众选举的干部应该对群众负责,因为他的权力是群众给的,村委会就属于这种情况。但现在的状况是,党支部权力垄断。在农村真正说了算的不是村民选举出来的村委会,而是村党支部;村委会在重大决策上必须听命于村党支部。这样做也许在中国是无可厚非的,因为党领导一切,但会损伤村民的选举积极性。现在,农民对选举的热情已减,他们由热烈变为冷静,由冷静变为冷漠,由冷漠变成冷酷,再加上有些地方操纵选举,让民主走形式,搞口服心不服,或搞“手服心不服”。 不久前,我听到一个故事:一个村里搞选举,一个谋求连任的村委会主任,民愤极大,外界都认为他肯定会落选,但他在发表竞选演说时非常自信,口气也特别武断。他说:“我已经当了一届村委会主任,该捞的已经捞得差不多了。如果你们不选我而选另一个新手,他没尝过当官的滋味,捞起来肯定比我更厉害,更贪婪,你们就永无出头之日了。”村民们果然认为理由充足,真的就选了此人。有人听到这故事时笑了,我根本笑不出。这故事反映了两个问题,一是农民对选举的冷漠,二是农村的腐败问题已到了不得不引起关注的程度了,这或许是政治体制改革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也许,只有进行政治体制改革才能解决。 县委书记:对此我有同感。 L先生:前不久,我专门利用休假时间到一个贫困县去看乡村选举,碰到一个农民,我同他聊起来。他告我:吃不饱饭。我说:种地还吃不上饭呀?他说:我不种地了。为什么?他说:种了还不够给那些当官的呢。这也提成,那也提成。这也缴税,那也收费。种了地收点庄稼自己都不够吃。我问:这样的官你可以不选他呀,现在不是有乡村选举吗?他说:选举?谁选他了?他的官位都是掏钱买的!谁掏钱多谁当官,一个选的也没有,上面命令谁当啥谁就当呗。他说:他们乡的书记用贪污的钱买了个副县长的职务。 在中国,城乡之间差距很大,但城乡之间腐败的差距无几。也许有数量上、方式上的差距,但质量肯定一样。腐败已经成为农村不稳定的一个乱源,尤其是制度性腐败,已经不是个人道德的考验,而是整个农村政治制度的疏漏。全国都存在贫富悬殊问题。全国逾八成以上的财富掌握在不到两成人的手上,农村情况更甚。 腐败在农村的表现形式主要有两点:一是农民负担猛于虎。农民最根本的负担在于供应城市居民低价粮及低价工业原料。政府则对主要农产品的购销进行垄断。这个问题我下面还要谈到。现在我主要谈的,是中国历史上空前的官民比例,成了农村社会的大肿瘤。农民要养庞大的官僚群体,这又涉及到政治体制改革问题。中国是传统的农业社会,基层政权无非是一个县衙一个县太爷两三个师爷几个衙役而已,但今天传统的农业社会结构未变,你看看我们寄生在农民身上的基层干部增长了多少?数量惊人,不,骇人呵。举咱们县为例,一个小小的贫困县,光衙门就有几十个,还不包括乡镇到村那些小衙门,衙门再小,也是衙门,衙门不大,蝗虫不少,编制动辄上十上百,享有特权的蝗虫们的胃口又出奇的好,“三百座名园一扫一个空”。我亲耳听到农民说这样的话:解放前,压在我们头上的是三座大山,而现在,压在我们头上的是数不清的大山,根本透不过气来。书记,你给我说一下农民究竟有哪些税要缴纳?你想到多少说多少。 县委书记:农民要向村里交公积金、公益金、管理费,这是最基本的。还得交乡镇政府的计划生育费、乡村道路修建费、抚优费、烈属费、民兵训练费、教育附加费…… L先生: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农民苦不堪言。当年我去河南一个县出差,这个县竟然还有向做馒头的人收费的“馒头办”。收税天经地义,但税费太多,或太高,会抑制人们的劳动积极性,国民收入反而会减少。有谚曰:这达标,那达标,都要农民掏腰包;这大办,那大办,不管农民怎么办。又有谚曰:身上三把刀,镰刀、犁刀和税刀;头上三个霸,村霸、乡霸和税霸。而他们交纳的税费,首先在最基层就遭到腐败糟蹋一遍,继而被层层糟蹋。叫“轮奸”也不为过吧。我给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我任职的四川。有一个女孩子,税务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四川中部一个贫困县的某乡镇担任税务员。该乡镇位于万山丛中,农民居住分散。女孩每天都要翻山越岭,艰辛跋涉,去各村收取那微薄的税款。有一天,她翻了四座山,趟过三条河,几次掉进冰冷的河中,只收了三块一毛六分钱的税款,回到镇上已是掌灯时分了,税务所所长见她风尘仆仆,动了恻隐之心,说:“走,跟我出去吃顿饭。”所长带着女孩来到县城,走进一个饭馆。女孩被里面的情景惊呆了:乌烟瘴气,杯盘狼藉,乡镇的干部大部分都在,一个个喝得醉熏熏的,大呼小叫。女孩怯生生地问所长:今天是不是有重要活动?所长笑了:有什么活动?天天如此。女孩愣了半晌,突然返身冲出饭馆,面对着阑珊的灯火,放声大哭,她到现在手里还紧紧攥着今天收来的三块多税款呀。听到这个故事后,我只有一个感觉:共产党从此失去这个女孩子了! 县委书记:大吃大喝我们这儿也很严重。 L先生:哪里是大吃大喝那么简单的?这是权力腐败,这就带出了我要说的第二点:被腐败锈蚀的权力仍然是权力,这种权力必然会带来绝对性腐败。我的看法是,腐败分两种,一种是一般性腐败,一种是绝对性腐败。民主制度无法消除一般性腐败,而专制体制必然造成绝对性腐败。 这两种腐败的区别何在?一般性腐败,源于人性内在的贪欲,源于道德自律的丧失,权力制度的任何缝隙都将孕育腐败的种子。绝对性腐败,则直接产生于权力制度,因为垄断性的权力制度本身就是腐败的最佳土壤。一般性腐败产生于个别的腐朽分子,绝对性腐败则产生于整体的制度。为什么所有的农村都有大吃大喝?为什么大多数农村群众与干部都尖锐对立?其道理就在于此。 贫困人口,尤其是贫困农民,是中国最弱势的群体,是最值得我们关注和关怀的。美国人说,中国共产党已基本上变成一个既得利益的政党,不可能真正关心贫困者。这样说肯定是错误的,但许多党的基层组织肯定存在这种倾向。跟印度等其他贫困人口众多的国家相比,中国的贫困者不但衣食无着,就连一张选票都没有,只有任人宰割。 农村的两极分化,比城市毫不逊色。收入的严重集中化,强烈地阻碍了农民对发展的参与。胡锦涛总书记前不久视察了秋季黄河水灾的灾区-----山东省东明、鄄城二县,发现那里有些乡镇干部的豪宅比解放前的地主庄园有过之而无不及。胡锦涛问张高丽: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张高丽说:这是腐败和渎职行为。胡锦涛说:说明白些,这是犯罪行为,要逼农民上梁山。我们经常教育人民,包括农民,要对我们的事业充满信心,对国家充满信心,但腐败将一切教育击得粉碎。当前,贪污和腐败,似乎有种紧迫的、时不我待的意味,正是在腐败分子身上体现出的这种紧迫感,使老百姓每每觉得这些干部首先对事业、对国家没有信心了,如果他们对国家有信心,怎么会那样?有次吃饭,一个朋友多喝了几杯,对我说:“贵党党员首先自己不相信党,要老百姓怎么相信?”他微醉,居然称我党为“贵党”了。他是从农村出来的,对农村情况相当了解,他讲了一件事:前些日子回家,他看见一个本家叔叔,手里拎着一只鸡,去给乡镇干部送礼。他问叔叔干啥去,叔叔说:“干啥去?我送鸡去!唉,当年日本鬼子进村,开枪打鸡。国民党来了,那些兵进院子抓鸡。土匪来了,到鸡窝里掏鸡。现在好啊,村干部不抢不抓,你主动给他送去。” 农村本来就存在着两大问题,耕地锐减和人口激增,再加上腐败问题,三个问题激荡冲撞,极有可能爆发危机。中国的人口问题,自清中叶之后已相当严重,太平天国运动的产生就与人口压力直接有关。理论上说,实行民主的地方最稳定,可为什么唯一进行民主选举的农村却成为最不安定的地区?我的看法是,如不及早进行包括农村在内的政治体制改革,革命就可能发生,这不是危言耸听。当上层不能实行改革的时候,代价巨大的下层革命迟早会到来。 县委书记:盲流问题也使乡镇政府都感头痛。 L先生:解决盲流问题,必须纳入政治体制改革的轨道。盲流处理得好,是国家安定的一个重要因素:①这些人在当地都是富余的劳动力,精力无处发泄,如不允许他们走动,势必在当地聚集滋事;②他们流到外地,一门心思赚钱,就无精力旁骛了;③盲流多来自贫困地区,他们每年寄大量的钱回家,无疑带动了家乡经济的发展。四川打工仔和打工妹每年寄回去的钱,接近全省的财政收入,有人说还超过了。但改革开放走到今天,城市的生产结构发生了深刻变化,城市已不像以往那样非常容易地消化源源不断涌入的农民打工者,同时,农民打工者由于户口门槛,不能享受城市设施和福利,没落为城市边缘人,成为无恒居无职业的游荡不定的数量惊人的无产者群体。一个农民,如果离开了他赖以安身立命的土地,就可能成为不可知的异数;农民失去土地,再也没有值得顾惜的东西,便剩下破坏和毁灭。前年,我曾到深圳监狱里访问过一个农村民工的死囚。他这样对我说:“我们这些人生来一条烂命,吃不饱穿不暖,受人歧视,死无所谓。”显然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的心态,具有强烈的反社会倾向。这些人一无所有,所以战斗力特别强,摧毁力特别大。有句话说:知识分子怕共产党,共产党怕农民。个中滋味,很令人回味呢。 好几年前,有人谈论“陈胜吴广”,那是对农民领袖的呼唤。我对改革开放至今的农民领袖问题做过研究,我认为,农民领袖经过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领袖是从农村宗族中产生的。在同一地域的农民,由于土地、水源、山林在一起,往往在利益上有一致性,形成了一种松散的利益共同体,其表现形式就是宗族势力,同时,家族色彩也很浓重。第二阶段,农村领袖是带领农民致富的带头人,其中典型人物是大邱庄“庄主”禹作敏。有一位打过仗、负过伤的高干到大邱庄参观,质问禹作敏:“有了钱就搞特殊,你凭什么坐这么好的车?”禹作敏的坐骑是奔驰 600,价值百万。禹作敏的回答是:“因为你是带着穷人打富人,而我,是带着穷人变成富人。”第三阶段,也就是今天,农村中崛起了一个农民领袖群:“减负代表”。湖南、江西等省近几年影响较大的农村群体性事件中,台前幕后都有人组织操纵,这就是“减负代表”,又叫“减负英雄”,他们为数虽少,却无不一呼百应,具有翻江倒海的能量,这些人的特征是:一般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大多当过兵或在外打过工,不一定是党员和村干部,家境较好,初中以上文化程度,对国家有关农业的文件和政策比较了解,并能掌握地方政府处理农村群体事件的基本态度。 县委书记:经您一点拨,我豁然开朗。我们县发生的几起农村群体性事件,我在处理时,就明显感到有组织领导者的影子存在,我当时称他们是黑手。 L先生:说错了,他们不是“黑手”,这些人应当称作“红手”才对。比起乡村那些腐败的干部,他们不知要好多少倍。他们一般不骂共产党,就是骂,也是“儿子骂老子,有口无心”。如果乡村自治选举能把这些人选为领导人,肯定有益。我老家安徽宿县有一个村是有名的上访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上访过,组织他们的人就是一个“减负英雄”,后来,把这个人选为村委会主任,这个村子从此再也没有上访告状的。 这个问题,再一次涉及到政治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说到底,就是权力换人心。领导要善于疏导民意,化解危机,民意如流水,越堵越危险,而这样做,最重要的就是:让人民参与到社会政治中来。中国的改良为什么屡屡失败?就是缺少人民的参与。邓小平的改革为什么胜利?就是广大人民全身心充满热情的投入。 我还想说说农民民主与农民素质。民主就是一种需求,与素质无关;民主是解决问题的途径,与素质无关;民主是一种表达方式,与素质无关;民主是一个交易过程,与素质无关。民主需要学习,需要培养,需要公平,需要规则。 县委书记:我想请教一个具体问题,怎样做才能使农民参与政治体制改革呢? L先生:我看至少有三点:㈠ 大砍衙门,砍它个落花流水,砍它个头破血流,此乃减轻农民负担最直接最便捷的途径。农民减了负,才有政治热情,正面的政治热情;负担如虎,农民也会产生政治热情,那就是负面的政治热情,所以,精简机构,特别是精简基层机构的问题,务必上升到政治体制改革的高度上来看。㈡ 对农民而言,这权力,那权力,首要的是受教育的权力。知识能够改变命运,普遍的贫困和文化水平低下,是很难产生民主的,农村的一切问题都与教育有关。从全社会角度来看,最大的不公平是教育的不公平。农民意识的基本四要素是:愚、穷、弱、私,这四点互为因果。李国文曾说过,中国所有的事情都坏在农民意识上,这话确实是不错的。农民读书少,知识就少;知识少,就多生;一多生,就受穷;越穷越生,越生越穷。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曾对一千多个农户做过家庭婚姻状况的调查,发现绝大多数农村青年的通婚圈子直径范围不超过二十五公里,其中仅在六公里范围之内的就占了近百分之八十,社会学家称之为“小盆地婚姻”。十几年过去,这种状况改变了多少?你应当比我清楚。 县委书记:基本没改变。在我们县,很多青年农民婚姻对象的第一选择是本村人,因为大家相识,知根知底,这样的婚姻最牢靠。 L先生:㈢ 在政治体制改革中,要给农民以公平待遇。今天中国充斥着许多不公平,但最被漠视、命运最悲哀的,是人数最多的农民。李昌平含泪上书:“要给农民以国民待遇。”我觉得此话应改为“要给农民以公民待遇”。国民和公民,其本质不完全一样。英文“公民”(Citizen)一词中含有城市的意思,民主的前提是公民意识,而不是国民意识,虽一字之差,却天壤之别。我们应当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八亿村民变成公民,因为缺乏公民意识,农民没有形成一个紧密的利益集团,人虽极多,却无组织,没有凝聚力,不是洪流,也不是人海,而是黑压压的乌合之众,八亿农民居然没有代表自己的组织形式。你看,我国工人有工会,正部级单位;文艺家有文联,正部级单位;作家有作协,也是正部级单位;学生有学联,企业家有工商联……总之,各个阶层都有一个政治性的组织,唯独农民阶层是个例外。为什么不能成立“全国农会”,像“全国工会”一样? 县委书记: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L先生:有一个人叫董时进,可能你没听说过,他在1947年成立了一个“中国农民党”,他是研究中国农民问题的,他的一些观点到今天还值得探讨。譬如他说:“华北有剥削性,而江南没有。”“地主是勤劳的,而农民则是懒惰的。”“农民只是在分得土地后,暂时的情绪高涨了一下,过一段时间就是会低落的。”他反对我党的土改政策,因而遭到批判,1949年,中国农民党在北平解散。 我党在夺取政权时,各地都有农会,夺取政权后,反而抛弃了这种组织形式。一个靠农民运动起家的政权,如果忘却和背叛了农民,终将会面临来自农民的挑战。1993年3月,万里的全国人大委员长任期将满,他在自己任上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全国所有农业大省和主管官员集合在北京,指责他们漠视农民利益,致使乡下民怨蜂起。几天后,他卸去一切职权,回到家中颐养天年。十二年过去了,万里的批评犹在耳边,可农民问题依然严重。 农民问题:与一位县委书记的谈话_之一_刘亚洲《农民问题:与一位县委书记的谈话---刘亚洲著作》
县委书记:L先生,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您。但您时间短,马上就要走。我只好挑最重要的问题了。您知道,我们县是个贫困县,以农业为主。县委书记的主要工作就是抓农业。当前,“三农”问题已成为国家一个严峻的问题,您能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吗? L先生:我以前当过兵,但对农民问题始终是关心的。中国是个农业国,中国军队有着强烈的农民烙印。常说,解放军的大陆军意识浓重。陆军代表土地,土地代表农民,因此,解放军还算是一支农民军。农民军怎么能不关注农民问题?甚至可以这么说,中国农民的问题一天不解决,解放军也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现代化的问题。很少有人把中国军队和农民问题结合起来看,其实这二者密不可分。你看,解放军最大的兵源来自农民,他们的素质基本是农民的素质,他们的观念也是农民的观念。部队中,乡土观念很重,还有山头主义,无一不是从农民习性上派生出来的。 县委书记:有道理。 L先生: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军队。其成军至今,快八十年了,基本没打过败仗。纵观中国历史,解放军能够媲美秦军,汉军,唐军,早期清军,比宋军强,比明军强,比晚期清军更强。我们面对的敌人总是比我们装备好,无论是蒋军、美军、印军,但为什么解放军战无不胜?这个原因,恐怕还要从农民身上寻找。中国农民数千年来艰辛劳作,劳动强度极大。天灾频仍,环境恶劣。农民与天争食,特别能忍饥耐劳。这样的人一旦从军,能迅速形成战斗力。锄把子和枪把子是联通的。他们也许没有远大的理想,也许不懂高深的技术,但最能吃苦,作风顽强。农民根植于大地,解放军在地面上不让任何一支劲旅,到天空和海洋上也许是另一回事。朝鲜战争中,解放军进攻时除了吹冲锋号,还敲锣。美军士兵最怕听见那刺耳的锣声。每忆此景,我就情不自禁地想到农村里庙会跳大戏的。解放军以劣势装备战胜强敌的荣誉,本质上讲,是应当属于中国农民的。 县委书记:想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L先生:也有另一面。中国农民,主要是汉族,世世代代的劳作形式是农耕,终生脸朝黄土背朝天,他们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脚下这块土地。他们缺乏游牧民族那种广阔的视野,更缺乏渔牧民族也就是海洋民族那种开拓的勇气和精神。中国军队历史上很少有远征,哪怕在它最强大的时候也很少,便是此理。 县委书记:唐朝军队也许是个例外。 L先生:唐朝,实则是鲜卑人的王朝,只是有人不愿承认这一点罢了。鲜卑是马背民族。 县委书记:清军呢? L先生:初期清军一往无前,马背上得天下。后来,它向农耕文明投降了。晚期清军不堪一击。它是在马背下失去天下的。 县委书记:不错。
㈠ 用观念战胜观念
L先生:“三农”肇始于三句话: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其实,“三农”问题是一个问题:农民问题。中国自古至今,一直以农业立国,农民人口非常庞大,对社会的稳定性极其重要。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农民问题解决得好,农民是顺民;农民问题解决得糟,农民变流民,中国的历代王朝都毁于流民之手。“流民”这个称呼,古来有之。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就被统治阶级污蔑为“流贼”。今天,没有“流民”这一称谓,但另一个称谓我们耳熟能详:“盲流”。其实,“盲流”和“流民”有血缘关系,或者干脆就是一回事。流民越多,社会就越不稳定。流民有两种,一种是有根的,一种是无根的。无根的更具破坏性。解决办法是让他们生根。 今天,中国的农民问题很严重。进入21世纪后,中国面临无数的困扰、焦虑和难题,而最大的世纪性难题是农民问题。我在同一位中央首长谈话时,曾提到过“农民危机”这个词,我不知道有什么词能比它更准确。读不懂农民,就读不懂中国;失去了农民,就失去了中国。毛泽东在打天下时,特别重视农民,他的法宝是农村包围城市。中国共产党起于贫瘠的农村,革命成功了,农村依旧贫瘠。贫瘠的农村今天会不会再起革命?这个命题严峻地摆在我们面前。农民的革命性决不能低估!湖北的红安县走出了两百多个将军,全是农民;两位国家主席也是农民。 农民问题有多严重,你比我清楚。反映这方面情况的文章如山,事例如海。 李昌平就是咱们湖北人,他的书《我对总理说真话》是一个制高点,《中国农民调查》是另一个制高点。这些书我都看过,但感到不满足。他们疾呼有余,深思不足;过多的现象掩盖了过多的本质,激情取代了冷静。农民问题的症结究竟在哪里?出路何在?我们应当从根本上找原因。 英国的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纺织业是中坚力量。后来一度纺织工业大滑坡,工厂倒闭,工人失业。他们寻找原因,发现问题出在羊毛上:羊毛供不应求。羊毛少是因为羊少了;羊少了是因为草少了;草少了是因为授粉的蜜蜂少了;蜜蜂少了是因为破坏蜜蜂的老鼠多了;老鼠多了是因为猫少了。所以,英国人从养猫开始,将此作为恢复纺织业的发端。猫多了,老鼠少了;鼠少,蜂多;蜂多,草多;草多,羊多;羊多,羊毛多。纺织业重新振兴。这一历史事实应当对我们有启迪。 县委书记:L先生,你说中国农民的“猫”是什么? L先生:我认为首先是观念。这是根本中的根本。什么观念?歧视农民的社会意识。此观念存在已数千年矣!观念造成歧视,歧视造成不公,不公造成不平等,不平等造成分化,分化造成对抗,对抗造成暴乱。 中国虽然是个农民国家,但作为这个国家主体的农民,却处在社会链的最末端。鄙视农民、看不起农民的观念,深植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中,包括深植在农民自己心中。我给你举一个例子,贪官犯罪后,在法庭上请求宽恕时,都说只要能留他一条命,他哪怕下乡种地都可以。种地的怎么啦?这就是根深蒂固的歧视农民的观念在作祟。农民莫非连罪犯都不如?甚至国家主席刘少奇最后向毛泽东乞求时都说过相同的话,更不用说其他人了。现在城里人犯了罪,惩罚措施之一仍是吊销其城市户口,赶到农村去。“文化大革命”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根本不是什么“接受再教育”,一是惩罚,二是转嫁城市危机,所以文革结束后,它首先受到纠正。 美国有种族歧视,中国有阶层歧视。城市越大这种歧视越严重。有个农村人来北京探望亲戚,刚出北京站,一股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大喷嚏,鼻涕喷溅在地上,顿时从斜刺里冲出来五六个“小脚侦缉队”,人虽老,声音洪亮,说他随地吐痰,要罚款五元。农民嘟囔一句:“北京人怎么这样?”老太太厉声道:“那谁叫你来的?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呀!”农民内急,找厕所,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还得买票;卖票处距厕所有几百米,农民心想:果然是首都,厕所都像个衙门。乘公共汽车,虽说是无人售票,可一个形象很泼辣的女孩把在门口,用一根竹竿啪啪地敲打,喊着:“投币!投币!”到亲戚单位,门卫就像警察似的,审犯人一样地审问他:哪儿来的?有介绍信吗?和要找的人是什么关系?农民气极,返身就走,发誓永不进京。 都说美国妖魔化中国,我看中国人自我妖魔化倾向最严重:后人妖魔化前人,大城市人妖魔化小城市人,群众妖魔化领导,当然有时领导也妖魔化群众,知识精英和商界精英妖魔化工人,然后这些人一起加起来妖魔化农民。可悲的是,农民一旦变成非农民,也立即翻脸,加入妖魔化农民的行列。 县委书记:这种歧视观念是怎么形成的? L先生:根源还得从中国文化中寻找。我认真思考过,中国文化中有两个东西对形成这种歧视观念起了关键的作用。一是大一统的思想。中国古代所有的统治者,上至皇帝,下至山大王,都拼命追求土地;野心靠土地实现,土地的攫取靠人口实现,统治者都极其重视人口数量的多寡。我在一篇文章里写过,古代战争都是打规模,驱民作战。打规模就是打人口,换句话说就是打农民。毛泽东说:“人少好吃馍,人多好干活”,就是这种规模思想的体现,于是,人口越来越多。中国现在之所以被称为无可争议的“大国”,最过得硬的指标就是人口世界第一。历代统治者都把人口主要是农业人口视为竞争的资源,视为实力,而不视为“人”。卷帙浩繁的古籍中,有哪一条是为农民说话的?统治者利用农民来改朝换代。一个时期被战乱消耗掉的人口,在和平时期里总是被加倍地生产出来,一直达到另一个饱和点,便又发生新战争;人口再减,再制造。绵绵不绝的人口为统治者的私欲提供支援,朝代换来换去都是一样的面孔,农民被驱来赶去都是一样的悲惨命运。 第二,中国古代所奉行的儒、道、佛三种意识形态,骨子里都是反智的,也就是说都是愚民的。维护皇权非愚民不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愚民首先愚农民。在中国实行数千年之久的小自然经济生产方式,不仅是封建王朝的保障,也是愚民的最佳策略。农民的生存与土地紧紧捆绑在一起,对农民而言,生活是什么?就是为生而活。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曾到贫穷的陕北采访一个放羊的青年农民,问他:放羊干什么?农民答:挣钱。挣钱干什么?答:娶媳妇。娶媳妇干什么?生娃儿。生娃儿干什么?放羊。放羊干什么?娶媳妇。这已成为中国最经典的对话之一。古老的亚细亚式的农业环境使农民一代一代地异化,聪明才智在这种异化中消失殆尽,人性也在这种异化中变形。在小自然经济方式中,你的得益就是别人的损失,你的成功就是我的失败,高兴不能与别人分享,而痛苦必须传染给别人。我小时候在农村看到农民的葬礼,农民在哭死去的父母时,惊天动地,泪飞顿作倾盆雨,仿佛非要把亡人哭醒,下决心不让死者安息。我后来明白,这其实是一种即兴表演,把高兴微缩,把痛苦放大。西方人的葬礼完全不同,他们在承受痛苦时,尽量忍住眼泪,他们认为悲伤属于自己,他们总是把高兴与别人分享。 农民对土地眷恋越深,封建王朝的统治就越巩固,农民的视野很难逾越过自家的田头。改革开放初期,我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亩三分定天下。当时实行包产到户,很多农民分到了一亩三分地。不要小看这一亩三分地,就是这块地,农民就很满足,惬意,在那里精雕细刻,农民对土地的热爱令人感动。“文化大革命”后期,我在大学读书,有一次去“支农”,逢长江发水,荆江分洪,数十万农民必须抛弃土地,搬离到很远的地方。明天就要分洪了,可当天夜里,很多农民还返回地里打了最后一次农药。我久久不语,这种恋土情结虽令人唏嘘,却是反智的。农民只有彻底从土地中解放出来,农民问题才能得到根本解决。这个问题我一会儿还要谈到。 坦率地讲,我党在夺取全国政权后,处理农民问题亦有重大失误。毛泽东本来是搞农民运动起家的,他在咱们湖北办过“农民运动讲习所”,我认为,他写的第一篇革命文章是《中国农村社会各阶级分析》,他本人也是不折不扣的农民,他也是依靠农民打下的天下,但悲惨的事实是,近几十年来对农民的歧视有增无减,对农民的压榨迫害之酷烈,也是仅见的。今天,中国农民问题那么严峻,其实,种子是在毛泽东时代就种下的。共和国领袖以农民之身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农民的事,这是国家之幸还是不幸?还是毛主席说的好:严重的问题在于教育农民。包括教育毛泽东这个农民本人。 李昌平之《我对总理说真话》一书,对现实的观察相当敏锐,但对历史的评述却有偏差。他否定现在,肯定过去,尤肯定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政策。这很不准确。五十年代,我们的作法还不如历史上某些统治者;专制王朝有时还会让农民休养生息,可我们简直不让农民喘口气。刚刚分到土地的农民被强迫着立即加入互助社,高级社,直至人民公社。农民深恨公社,因为这是变相地不花分文地把农民手中的土地由私有变为公有,并以“剪刀差”形式巧妙地占有农民全部的剩余价值。有一组数字,很说明问题:从1978年到1995年,国家财政总支出,从1122.09亿元上升到6823.72亿元,增长了6.1倍;而用于农业的支出从150.66亿元上升到567.22亿元,增长了3.8倍,但同期内,国家财政总收入由1132.26亿元上升到6242.20亿元,增长5.5倍,其中农业收入由31.65亿上升到362.05亿元,增长11.4倍。农业对国家财政的贡献比例在增长,但社会对农民的反哺比例却在衰减。农民彻底沦为无产者,用毛主席自己的话说,就是“满头乱发没法抓,编成辫子就好抓了”,所以,邓小平的改革开放一起,首先拿人民公社开刀。再接着,就是三面红旗、大跃进、三年灾害、割资本主义尾巴……农民被重创,伤亡之惨重,我的著述中多次提及。即便如此,农民还是忍耐下来。有一次,向越南运送粮食的车辆,在四川境内被一群饥饿的农民拦截。他们爬上车,割开粮袋,捧起生米就大嚼大咽。一农民看到粮食上有“援越”字样,立即大喊:这米吃不得,是给越南兄弟的!所有的农民立即住手,连吃进嘴里的米都吐了出来,还把口袋缝好。多好的农民呵!当年为马寅初平反时,一位国家领导人看到了有关马寅初的案卷,感慨万千,含泪说:“共产党应该起誓,不能再迫害知识分子了。”我觉得这话用到中国农民身上也合适。 当革命家变成统治者的时候,革命就灭亡。 我们建国以后实行的户口政策,是对农民最深重的歧视。户口政策延续了历代统治者把农民死死摁在土地上的思路,使农民的迁徙自由和择业自由受到莫大限制。在严格的户口等级制中,农民处在宝塔式等级阶梯的最底层。只要祖上是农民,就有可能世世代代沿袭下去。鲤鱼有“龙门”,农民有“农门”。要想跳跃“农门”成为城镇户,农民们像刘邦一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不愿出去。一道户口的鸿沟横亘在城乡之间,多数农民在这道沟前倒下,少数人过来了,旋即加入挖沟的大军。这种户籍制度距现代文明太远了,户口之墙与其说建在世上,不如说建在人的心上。宫希魁有篇文章《用大视野审视农民问题》里,有句话很深刻:农民耕作了一辈子,给社会造了大量的财富,竟然被说成没有“工作”。农民自己也这样认为。而从事其它职业的人,自被一个单位正式录用那天起,就算参加了“工作”。除了农业以外的任何行业,录用人员几乎都要经过筛选,而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则不需要,凡是别的行业不要的人都可以干农业。1957年,国务院颁布《关于各单位从农村中选用临时工的规定》明确提出:“各单位一律不得私自从农村中招工和私自录用盲目流入城市的农民”,从此,“盲流”这一带有巨大侮辱性的称呼成为农民的耻辱和标记。毛泽东可能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一个农民的孩子;在民国初期,他可以无需带任何手续就外出求学,甚至拿着一封私人的信函就到了最高学府北京大学的图书馆担任管理员。 县委书记:L先生,你说的真是深刻。 L先生: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我们歧视农民的观念无处不在。我再给你举个例子:农民是中国最大的纳税群体,可农民却享受不到任何纳税人的待遇。没有公费医疗,没有养老保险,更没有城里人那么多名目繁多的社会福利待遇,试问,这公平么? 归根结底,我们必须彻底改变歧视农民的观念。用观念战胜观念,这是一个大问题,也是一个大考题,我们要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要从剖析和改变中国文化入手,光治表不治里是没有用的。蒋介石的三民主义在农民问题前翻了船,毛主席的计划经济也在农民问题前翻了船,只有邓小平的改革开放让农民真正的休养生息。然而,今天,改革的思路即将用尽,改革给农民带来的恩惠即将用尽。时代在发展,昨天不代表明天。改革开放初期,农民较过去而言富裕了许多,在那段时间,家已经与集体、与国家紧紧联系在一起。还是在荆江分洪区,1998年大洪水时,农民自发地保卫家园,决不后退,没有人来号召和鼓动他们,全是自发。村干部说:谁比较富裕谁就比较积极,不用喊,上堤跑得跟兔子一样快。今天,改革深化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我们必须与时代同步。 6/7/2007 微臣之波纹循环理论_克什米尔之拉达克_Keep tuned!《联邦党人文集The Federalist1788年》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 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约翰·杰伊John Jay 人类社会是否真正能够通过深思熟虑和自由选择来建立一个良好的政府,还是他们永远注定要靠机遇和强力来决定他们的政治组织? 权力分化---权力制衡---权力监督 野心必须用野心来对抗 用这种方式来控制政府的权力,本身就是对人性的一种侮辱。但政府本身的存在,不就是人性最大的耻辱吗? 麦迪逊-汉密尔顿-杰伊的重要设计: 立法权力and行政权力and司法权力之三权分立。 参议院and众议院之两院制, 互相牵制以防止立法机关权力过大; 行政机关和最高法院之间,权力互相制衡; 行政机关和参众两院之间,权力互相制衡; 参众两院和最高法院之间,权力互相制衡。 麦迪逊-汉密尔顿-杰伊的重要设计: 通过宪法政治and法治来确定联邦政府and州政府and地区政府的权限和职能。 联邦国家,本质上是宪政国家,是法治国家。只有在宪法和法律的权威真正得到确立,并享有崇高地位的国家,只有在法律可以界定各级政府之职能、权限、权力及其之间相互关系的国家,只有司法能够调节各级政府争端的国家,只有当法治无上的权威被广大民众普遍内化为生活方式的国家,只有在各级政府严格遵纪守法,并把法治当作最高典范的国家,联邦制才可能真正发挥其效力,很好地运作。谈联邦主义,必强调三个层面:一是统一强大的联邦和中央政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二是分权制度和权力监督制衡的重要性;三是中央和地方关系和权力在法治范围内的界定。 横向功能分化与纵向权限职能分化 “卢曼的功能分化理论” 现代社会分化的重要方式:通过功能分化之各个系统的自我运作和独立自治,现代化社会完成了自己高效廉洁的运作。现代化社会中的横向功能分化系统,没有高低之分,每个功能系统的地位是平等的,其既各自紧密相连,互相服务于对方,同时又高度功能分化、高度独立、高度自治,因此,其关系是平行的,没有一个功能系统高于另外一个系统,也没有一个功能系统比另外一个更重要。 一个社会,除了横向功能分化以外,还必须有纵向权限职能分化。必须科学有效地界定各级政府的权力范围、职能界限、管理领域和功能分配,才能完成各级政府应该完成的重要任务。 纵向权限职能分化和横向功能分化是有区别的:横向功能分化是一个社会本质性的把握,涵盖了一切社会领域;纵向权限职能分化,说到底是政治系统内部的一种权力分化和分配,是隶属于政治系统内部的子系统。 中央和地方的权力分配关系 立宪体制下and宪政范围内的纵向权限职能分配 “集权分权”模式的核心是,在法治框架中和法律范围内,权力实现分化,每一级政府(中央、州、地区)都分享到一定的权力和职能,也分配到各自服务管理的范围,同时也清楚界定大家共同管理的范围和各级政府单独管理的范围区域。有效的法律界定和宪法政治分权,其实质,并不是削弱中央的权力,更不是削弱中央的权威,相反,进一步促进了法律范围内的中央权力,在更高层次上巩固和提高了中央的权威。 中国的现代化之路上,必须从两个方面探索制度的建设。 一是,我们应该如何理性地过渡到一个横向功能分化的现代化社会;另是,我们能否找到一个科学界定中央和地方权限和职能的方法,既能保证和提高中央政府的权威,又能充分发挥中国各地经济社会和人文的独特优势,终在牢牢维护国家统一基础之上,实现各地区的全面发展。 强国公式=(横向功能分化+纵向权限职能分化)× 公共投资水平 × 国家幅员及人口 一抓就死,一放就乱。 就具体领域and具体职能范围,谈分权和扩权。 5/20/2007 全国助残日_Craziness is rational._路边天文古筝芭蕾等等等,朵朵的快乐童年,and泪水和孤独,一丝丝的孤独。昨儿,Sis孙全家过来,吕梁拜访共餐,顺道聊了老鼠仓。欲壑贵在知止,行路难在相时。Today,中国助残日。倏然,西南医院的日子历历在目,想起我的战友们,想起无尽的前路。斯生斯世,无庸论短长,万般挫折亦不辍,不负一腔子暖血,and血只要是热的,梦就不会熄灭。 5/16/2007 3A:Authentication-Authority-Audit_大事不虚,小事不拘。《古句集咏志》 雁过长空,影沈寒水。 雁无遗迹之意,水无留影之心。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水流任急境常静,花落虽频意自闲。 宠辱不惊,花开花落;去留无意,云卷云舒。 4/23/2007 《中国崛起策:1949-1976之新中国的二十七年》_大义不仁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夜西湖, 夜西湖不如雾西湖,雾西湖不如雪西湖。 《中国崛起策:1949-1976之新中国的二十七年》 刘涛 【注】文章完成于德国比勒费尔德 2007年4月21日(备注:刘涛,德国Bielefeld大学世界社会研究所博士研究生。作者已经发表了中国崛起策21篇文章和2篇崛起策副文,还将发表此系列14篇文章和部分崛起策副文)。 哪一个新中国才是真正的新中国?哪一个毛才是真正的毛? 如果一个局外人不了解中国历史,突然同时读到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一定会陷入极大的困惑之中。我想,即使是中国人自己也未必能说清楚哪种观点是合理的。我们谨遵邓公为我们留下的“三七开”的评价标准,认为新中国成就是主要的,失误是严重的,对毛的评价也紧循这种模式,从而摆脱了可能的政治争论,但是大家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得到解决,许多重要的问题并没有完全得到澄清。 事实上,在国内读到关于新中国头二十七年的许多传记和历史分析时,我们感到对这段历史时期的评价恐怕是五五开更恰当,也就是毁誉参半,功过各占百分之五十。而立场完全相异的国人,无论对过去的历史持有什么样的观点,也无论处于左中右的立场,恐怕大家都不会否认,今天的中国和毛时代的中国是截然不同的。仅仅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中也能感到这种巨大的差异,今天的中国老百姓生活在现代市场经济体制中,无论大家对改革开放的具体国策怎么评价,大家的生活形态都远远不同于1976年之前,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今天我们不再使用粮票、肉票、布票,我们不再排着长队去领取单位分发的肉类制品,而是到自由市场或是现代化的超市里去购物;我们也不再依靠单位的证明才能到另外一个城市出差,而是可以到全国任何一个城市去旅游和工作,只要有经济实力,我们还可以去国外旅游;当然,今天的国人再也不太可能像以前那样旱涝保收,无论干多少活都挣到相同的、但却是非常微薄的收入,今天的国人都必须发奋努力、全力打拼才能获得更高的收入,无论今天身处何种阶层,大家对压力的感觉都是明显和真实的。考虑到改革开放前后在经济制度、政治制度、社会组织和人民生活方面巨大的差距,也让民众在模模糊糊中很难说清楚建国头二十七年和今天的岁月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结的地方,或者这两个阶段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不同时期,如同水与火一样,选择一样就意味着否定另外一样?我们究竟应该怎样看待和评价1949到1976这段历史时期? 也许,当历史的车轮前行到那么一天,过去的历史已不再被个人的恩怨好恶、不再被个人的经历所完全影响的时候;当过去的慷慨激昂、壮怀激烈和血雨腥风逐渐沉淀为理性客观的分析的时候;当中国崛起和民族复兴的目标已经完全实现的时候,再回过头来看新中国的头二十七年,未来的史学家也许会写下这样的评价:1949年到1976年是中国现代化历程上重要的阶段,中国在以毛泽东为首的共产党人的领导下完成了民族国家构建的现代化第一阶段的任务;通过特殊的政治动员的方式和土地改革让中国第一次成为一个现代意义上的民族国家,尽管中国的经济体制和政治制度距离现代化的构建还依然非常遥远。 也许历史的最终评价是精炼而又简洁的,但是这却最能反映出实质。 回到1911年的中国, 皇权帝制下的中国建立了前现代化时期跟其它古文明相比最有效能的统治方式,中国各个王朝的皇帝在中国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统治着一个庞大的帝国,这其间中国发展出来的儒家官僚阶层体系、实现人才流动的科举考试体制和一套帝国管理体系下的刑罚制度,让中国走在古代文明世界的前列。但古代的“帝国”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民族国家,中国具有一个形式上至高无上的天子,具有庞大有序但却又是盘根错节的儒家官僚体系,具有直到县一级的行政管理体系,但是国家的权力却主要限制于县城以上的城市构成的点线联结上。在帝国广大的平面地区,统治着绝大部分居民的并不是中央的天子和儒家官僚阶层,而是千千万万的家族和宗族。这并不是说国家权力完全被排除在外,比如在不同的朝代,国家也会试图通过乡约、保长、甲长、里长的管理体系来试图控制乡村地区,而且农民的赋税也是国家财政制度的重要来源。但是国家只能借助和家族平分权力的合作模式非常有限地介入乡土社会,而真正在家族内部中家法是大于王法的,家庭族长的权力是至高无上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违反家族的家规和家法是无比严重的。国家这个概念,对于乡土社会的大多数国民来说,就是家族,家族是许多农民的真正庇护者、管理者、仲裁者,而国家是一个非常模糊抽象的、高高在上的观念。中国古代这种在大一统皇权统治下的国家为整体秩序维护下的原子分化社会,也就是中央政府建立了一个皇权帝国,并对帝国境内县级以上的行政单位进行了有效控制,同时国家在乡土社会权力极其微弱,或是根本无力介入,或是与家族平分一定的权力。而在两晋南北朝、五代十国严重的大分裂时期则是一种解体性的原子分化社会,家族依然在某种意义上存在,但是整个国家、中央政府则完全解体,基本的行政秩序和社会秩序被彻底打乱,任何一个地方机构(或是藩镇、或是节度使、或是将军、或是军阀、或是流匪)都可以用暴力在帝国固有的统治范围内统治任何一个区域。在这种解体性的原子分化社会里,整个社会的生产力往往遭到毁灭性打击,人民会遭受最严重的苦难,乱世人命如草芥,甚至皇亲贵戚、王公大臣的生命都如同草芥,“天街踏尽公卿骨”,讲的就是毁灭性的动乱、地区豪强征伐的无政府主义状态导致上层人士也一拨拨的惨遭屠戮。 辛亥革命之后中国的局面就是一个解体性的原子分化局面。当然,这不是要否定辛亥革命和中华民国的正面意义,毫无异议,辛亥革命带来了民主共和的理想,后来也带来了德先生和赛先生,更带来社会生活的一系列进步变革。但必须指出的是,革命党人在理念和观念上作了极大的努力,也试图在中国进行一场启蒙运动,但是革命党人并没有明确全面地考虑到在灭亡了一个政权体系(大清皇朝)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办,中国究竟应该如何治理,以何种的方式达到革命党人期待的目标?事实上是:旧的帝制皇朝体系轰然坍塌,整个中国社会进入了解体原子化的无政府主义状态,中国出现了今天非洲某些部族国家的情景,我称之为中国的“索马里化”局面,也就是整个国家是家族统治加上一个基本坍塌崩溃的中央政府,各个省分被军头、军阀、武装势力、割据势力分割统治。这是各种现代化进程中最糟糕的一种,退一步不能衔接上过去旧有的政治经济体系,实现渐进式演变;进一步又无力向现代化作出具有任何实质意义的发展,相反是整个国家陷入沉沦的局面。大一统帝制下还至少保持了国家基本行政管理、社会秩序以及国家版图的统一,在无政府的“索马里化”局面下任何一支具有暴力武装的地方军队都可以接管地方政权,任意侵犯国民的财产和生命,随意破坏国家的基本法律法规,每个军阀都可以自行颁布政令和法令,可以随意实施处决,国家的基本行政秩序陷入彻底崩溃的局面。更为惨痛的是,在解体原子化的局面下,分裂势力必然利用他们看来的“千载难逢”的所谓民族独立的机会,借机分疆裂土,谋求从中国永久地独立出去,因为中国的各路军阀和“中央政府”之间正在发生混战,根本无力顾及边疆地区的安危。辛亥革命之后,外蒙古利用这样的机会借机独立,西藏和新疆也陷入严重的危机之中,险些独立成功,中国的现代版图和五族共和的局面陷入空前危机之中。 再来看1911到1949年之间的中国,当时的严重困局期待秩序重建:那就是需要有某种政治力量用强有力的动员手段,统一中国,彻底结束中国毁灭性的解体原子分化局面,迅速建立有效的中央政府的统治,以强烈的意志和力量扭转中国文明所呈现的衰势和颓势,将中央政府的政令和法令贯彻到全国任何一个角落,建立起现代民族国家。如果不迈出这一步,那么后面的市场经济、界定民权、法治国家、民主政治和功能分化就根本谈不上。没有一个有效的、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和民族国家,以后的一切恐怕都是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客观地分析,当时的中国处在现代化道路上第一个基本阶段的入口处,也就是民族国家构建的阶段。在军阀混战的年代,无论是任何政治力量,其名称可以叫甲党,乙党,丙派,丁团体,也可以信仰A思想,B主义,C路线,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种政治力量,哪个政治团体,利用哪种政治思潮和主义,能够率先建立强有力的组织,能够率先以强有力的力量动员中国的基层,能够利用强大的组织能力统一中国,能够打破中国千年的乡土社会和家族分割的局面,就是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才能真正明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并不是一句刻板的政治宣传口号,而是中国现代化发展的必然历史规律,至少我今天是坚信这一点的。 其实,“一个政党,一种主义,一个领袖”这样的观点并不是毛泽东,也不是蒋介石提出来,而恰恰是中国近现代历史上最具有民主自由思想的孙中山先生提出来的。孙中山先生在民主革命屡遭挫折之后,受到十月革命后列宁思想的影响,接受了这种我们今天看来近乎集权专制的思想观点。但是细细想一下,这一点也不难理解,在中国处于“索马里”化的存亡绝续的历史关头,任何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中国政治力量都会先暂时搁下我们最终希图演进的现代化彼岸目标,因为这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实在太遥远。国民党提出的“军政、训政、宪政”的三阶段目标正是经历了无数挫折和失败后更切实际的渐进改革目标,这跟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改革和制度建设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在辛亥革命到新中国成立之间的这段时间里,国民党和共产党正是中国两支最进步和最有希望把中国引向现代化之路的政治力量。我认为,中国近现代史的关键不是政党和主义的争斗,而是一个是否有能力建立民族国家的问题。1911年中华民国成立后的袁世凯政府是一个中央政府权力极度衰弱的政府,其实际控制的范围就是北洋军阀的势力范围。袁世凯也许当时有机会建立一个稳定的中央政府秩序,但是其称帝的丑剧让袁政府四面楚歌、声名狼藉,使中国滑向了更加混乱的军阀混战的解体原子化局面;1927年的南京国民政府比北洋军政府迈进了一步,形式上统一了中国大陆,蒋介石政权也曾作过努力和尝试,建立一个更有作为的中央政府,并进一步建立一个民族国家。然而南京政府的效能依然非常有限,其真正实际控制的范围即使是在南京政府最强大的时候,也不过是山东、安徽和江西的部分地区和江苏、浙江、上海全境。中央政府的实际管制效能局限于五到六个省市,在中国广袤的国土上,各路军阀仍然实际控制不同的地区,桂系军阀、湘系军阀、山西军阀、云南军阀、新疆军阀、四川各路军阀实际控制中国的各个地区,更不要说国民党还远远没有动员基层的能力,也无意去实行土地改革,把现代民族国家的治理范围从点线扩展到整个国家的平面上。尽管对南京政府的现代化努力今天我们应该客观地看待,给予正面的肯定,但是我们不得不指出,中国“索马里化”的危局并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中国依然处在割据军阀加乡土社会的原子分化局面,维系“中国”存在的只是中国人历史上形成的精神纽带和文化联结,如果不是华夏民族的文化认同的话,“中国”极有可能在这种危局下土崩瓦解了。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共产党革命的成功不仅象征着党派斗争的成功,更象征着中华文明在面临衰落、崩溃甚至毁灭中迎来的新希望,是中华民族真正意义上的凤凰涅磐,是中国崛起大戏剧的开端。新中国的头二十七年,决不是可有可无的二十七年,也决不是跟中国的现代化和中国崛起断裂的二十七年,相反,正是因为有了这二十七年,中国改革开放事业才会有今天这样波澜壮阔的局面。过去笔者跟许多同时代的学生一样,对新中国的这二十七年了解甚少,不太感兴趣,而且认为这二十七年就是“反右”、“大炼钢铁”、“自然灾害”、“大饥荒”和“文化大革命”等一系列负面事件的结合体,对今天的中国没有什么正面意义。恰恰是在出国后,接受了社会学的专业训练、并开始懂得数据分析和实证分析以后,再回头看新中国的这二十七年,真是感慨万千,既感慨自己过去的浅薄无知,又反思这种不愿深入去了解一个时代、但却轻易下结论的判断在先的认知模式。年少时候的我很有爱国热情,但是思维非常简单,总是一切向外求,向西方寻求,在国外十年后,却反而变得更加喜欢向内寻求,寻求本国文化、历史、传统和制度环境中独特的现代化遗产和现代化动力源,当然更加结合了当前西方社会科学的研究成果,感觉到看待问题的角度竟是与十年前完全不同了。好了,有点扯远了,现在回归正题,来看一看,新中国的二十七年中对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最重要的贡献。这里将超越简单的好与坏的价值判断,而是着重从功能主义的角度来看新中国二十七年为我们留下的重要的现代化遗产: ㈠ 统一了中国,结束了中国领土范围内的“索马里化”和解体原子分化的局面。诸路军阀分割国家政权和各自为政的局面被一个具有强大效能和动员能力的中央政府所取代。 ㈡ 相对于晚清政府、北洋政府和南京国民政府,新中国政府统一了政令,作到了政令有效地推及全国,并建立了远超过上面三个政府治理下的税收汲取能力。 ㈢ 中国基本完成了民族国家的构建。尽管这个过程是漫长的,建立一个现代化的政府效能也是漫长的,但是在中国广袤的大地上,没有任何平行国家体如军阀、军头、游击队、流匪和大家族等可以截取国家的权力。中国完成了欧洲国家持续了近两百年的民族国家构建过程。 ㈣ 国家通过土地改革消除了现代化最重要的障碍,并在基层农村通过政治运动和土地分配建立了强有力的基层动员能力。中国历史上的国家政权仅仅通到县级一层的局面被彻底改变。大家族的解体虽然从文化角度和人类文化学的观点来看殊为可惜,但是对于中国现代化进程而言却是必然要走的一条路。只是新政权的政治动员模式过于激烈,来的速度过快过猛,在人们还没来得及讨论“传统和现代”的课题的时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土地分配的问题,瓦解了中国数千年的家族势力、乡绅统治和乡土社会,其副作用当然是很大的,但是却为中国现代化扫除了无比棘手的障碍。 ㈤ 尽管从今天的角度来看,人民公社是生产效率低下的和违反市场经济规律的,但是在民族国家构建过程中它却发挥了重要的功能,农村地区和乡土社会第一次被纳入了国家的行政规划和行政管理之中,中国千年的乡土社会和原子分化的局面被彻底改变。国家的治理能力不再仅仅限于几个核心的点和由这些点联结而成的线上,而是真正扩展到广大平面地区。这样的历史性巨变堪称是划时代的和具有转折意义的。从此中国历史摆脱了各个朝代治乱的平面循环怪圈和始终没有实质进步的局面,而真正把中国历史推进到一个新的高度-----建立现代民族国家。从此,中国农民的认同感不再只是对家族的认同,而是对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强大的国家和政府的认同。“国家”概念的迅速扩展见证了民族国家构建的过程,而这在新中国政府成立后仅仅10年就基本完成了,这是何等的伟业?! ㈥ 农村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也见证了新政权的基层动员能力和庞大动员规模,为农业的稳定发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㈦ 人民解放军在建国初期剿灭了湘西、四川和云南的数百万土匪。而这些土匪力量从明清、北洋政府和南京国民政府时期就长期存在,没有任何一种政权力量和地方军阀力量试图或是能够作到全面剿灭西南的土匪,因为西南的山区和险峻的地貌为土匪提供了永久生存的土壤。不要低估了新政权剿灭西南土匪的重要意义,否则的话,今天的中国将出现“菲律宾化”和“印尼化”的局面,国家每年会花费无数的财政资源和国防力量跟流匪进行无止境的战争,这样的战争在东南亚数国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几十年中,政府军和匪军的战争在这些国家也不会停止。如果不是新中国强大的动员力量和组织力量,考虑到中国国土幅员之广大,地形和地貌之复杂,我们不知道还要花多少力量去“剿匪”,这势必将严重延缓中国现代化进程和民族国家构建的过程。 ㈧ 尽管西藏问题让中国在国际上倍受争议,但基本事实却是,新中国政府第一次在历史上直接控制了西藏和实现了对西藏的行政管理。如果不是新中国政府,可以想见的是,中国版图就不会是今天的形状。 ㈨ 新中国成立后,共产党政府在极短的时间内建立了全国的卫生体系和医疗系统。并消灭了麻风、天花、麻疹、乙脑、流脑、血吸虫等传染病,而这些传染病在中国已经存在了数千年之久,对人民健康危害性极强。五千年中华文明历史上从来没有哪届政府能够完全消灭这些疾病,如果不是新中国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并建立全民卫生保健系统,我们还要面临很多发展中国家所面临的许多可怕的高发传染疾病扩散的局面。今天的中国民众去南亚旅游,在城市街道上就会看到很多患有可怕传染病症的病人,相比较而言,中国的医疗卫生条件让我们避免了上述局面。新中国在教育、扫盲和公共卫生医疗方面的成就让中国人的平均寿命从建国前的35岁提高到1978年的68岁,这都是在中国生产力极低的条件下完成的。1978年在阿拉木图召开的世界卫生会议上,中国的公共卫生制度被列为发展中国家的典范,成为后进国家的学习目标。中国的卫生制度和公共教育培育了人力资源,为未来中国的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的发展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㈩ 在今天国内为中国是否应该参加抗美援朝这场战争激烈争论的时候,我们往往忽略了,这场战争是真正确立中国大国地位的一场战争。中国抗日战争的胜利的确是中国近现代史上一场伟大的胜利,是中国人民反对帝国主义的民族解放战争的胜利。但是对于一向以欧美中心主义看待世界的欧美民众来说,他们对中国在抗日战争中的重要地位不甚了解,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日本曾经侵略过中国和中国军民的抗日战争,即使欧美历史学界对中国的抗日伟业也是轻轻带过,他们往往认为亚洲战场的战争就是太平洋战争,就是美日之间的对决,是美国打败了日本。这样的观点也深深根植在日本右翼的思想中,他们认为日本是败给了美国的原子弹,而不是败给了中国,所以日本右翼在二战后对中国依然非常蔑视,非常猖獗。真正树立中国民族自信和大国地位、并表现出中国人英雄气概、卓越的军事能力和民族精神气质的就是抗美援朝战争,当中国人民志愿军以极大的民族牺牲和伟大的民族精神逼退了世界超级霸主、曾经战胜过日本人的美国的时候,世界震撼了,日本人震撼了,日本右翼更被震慑住了,他们突然发现,面对他们的是一群新的中国人,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有着强大民族精神的新中国人。新中国成立后,抚顺日本战俘营的管理员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幕。当时,许多顽固不化的日本战犯拒不承认战争罪行,还非常顽固骄傲,而当抗美援朝志愿军胜利的消息传来后,这些骄傲的日籍战俘低下了头颅,开始认识到即使打败日本的美国都再也无法保护他们,并开始低头认罪。日本战后的政府也正是在抗美援朝后开始同新中国政府外交联系的。当周恩来总理1955年参加印尼万隆会议的时候,许多国家对新中国显示了敬畏和佩服,这样的心态转变在抗美援朝之前是无法想见的。抗美援朝奠定了中国的大国地位和国际尊严,赢得了对手的尊重,保证了中国未来几十年的领土安宁和现代化建设,真正振奋了中国人近百年来颓废的民风和士气,体现出了中国人独特坚韧的民族精神。 面对前人用巨大的牺牲换来的今天中国大国崛起的局面,我只能用“无比感恩”一词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当然,对于新中国头二十七年伟大业绩的肯定并不意味着我们忘记过去的许多沉痛教训,这二十七年的挫折、教训和失误也是非常严重的。一个具有强大动员能力的中央政府的确是中国现代化第一、第二阶段之必须,但这并不必然等同于领袖专断、领袖崇拜和滥用权力,事实上中共八大是非常具有正面意义和非常理性客观的一次党代表大会,许多我们今天讨论的议题比如权力监督、权力制衡和基层民主等当时都有讨论,但是领袖个人崇拜和独断的阴影终究盖过了集体领导的理性设计,最终把中国引向了一场场阶级斗争的灾难。“文化大革命”十年是灾难的十年,导致了国家公检法(司法)系统彻底的崩溃,建国以来培育的精英几乎被集体清洗,也导致了中国文化的毁灭性破坏,国家的基本秩序一度荡然无存,公民基本权力被严重侵犯。如果说“大炼钢铁”是急于求成和无心之过的话,那么十年“文革”则是一场地地道道的人祸,这一点上来说,毛应该是负有主要责任的。许多对于新中国完全不同的两极评价都是从这些争议中产生的。如果没有“大炼钢铁”和“文化大革命”的严重失误和灾难的话,也许我们今天对毛和新中国头二十七年的评价要容易得多,争议也会少得多。 新中国开国二十七年既是让我们感到无比自豪、扬眉吐气、英雄辈出的时代,另一方面“文革”十年却也是阶级斗争、政治运动、思想压制和政治迫害的一个时代,我们时常感到无所适从,感到缺乏方向感,很难完全说清这二十七年。中国人在近代历史以来从来没有像这二十七年一样振奋过,但是对于大量遭受政治迫害的个人和家庭来说,他们却也经历了无尽的、也许是我们难以想象的苦痛。那的确是一个痛并快乐的年代,我们的父辈在清教徒式的的清规戒律和严格的政治教条中、在极度落后的生产力条件下,发展出了两弹一星,建立了全面的重工业体系;用极其简陋的武器、但却是高昂的士气战胜了不可一世的美国人;我们的父辈为今天中国的发展打下了牢固根基,但是却不得不忍受极为清贫的物质生活。他们的生活固然极其简陋,但是内心却充满着理想和激情,浪漫和追求,痛苦和失落,追寻和求索,这也许是我们这一代无法完全理解的。 无论如何,在大家的争议和讨论中,1976年的中国已经不再是1949年那个中国,无论毛的遗产是正面还是负面,1976年的中国都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尽管新中国的发展历经曲折和沧桑,留给了我们太多的教训和思索,但就是在我们对历史的沉思和探索、争议与讨论中,中国已经完成了现代化的重要历史阶段-----构建现代民族国家。与许多还在现代化道路上苦苦徘徊而不得其路的发展中国家相比较,我们是非常幸运的。通过新中国的二十七年,我们已经跨越了民族国家构建这一重要现代化阶段。1978年,另外一位伟人将率领中国开启第二个现代化阶段-----经济现代化的发展主义阶段。今天,我们在两代伟人的政治遗产中,来到了中国现代化的第三个阶段,也就是公民社会建设、制度建设、法治建设的功能分化阶段。 现在常常流行着一些非常轻率的观点,比如说有人认为如果是南京国民政府治理下的中国就不会经历“反右”、“大炼钢铁”和“文化大革命”,中国今天就是一个超级大国了。这种观点缺乏历史感和理性分析,非常情绪化和草率,但是却极容易混淆视听。我想,国内也一定有这样的观点,有时候闲谈中也会听到这种非主流性的说法,但是很少有人能够细细思考这种观点的荒谬性然后去反驳这种看似有理的观点。我们就按照这种思路来设想一下:如果没有新中国的二十七年,中国将是什么样?那么我们可能今天还要为大西南的几百万土匪而疲于奔命,政府每年都要兴师动众去剿匪;我们可能还要面临数以千万计的各种传染病病人,鼠疫、麻风和血吸虫病会夺去无数人的生命;我们可能还要面临六七亿的文盲,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文盲大国;我们还要面临军阀之间的年年征战不止,每年的国内战争军费可能会占了政府公共开支的相当份额;如果是南京国民政府的统治,那么中国的战略地位仅仅是放大一号了的日本罢了。中国会被牢牢地绑在美国的战略棋盘上,成为美国的一颗大棋子。因为南京国民政府要依靠美国来摆平国内不同的武装集团,因而必然高度依赖美国。可以设想美国的军事基地、空军基地一定遍布沿海各个港口城市,美国大兵可以随意大摇大摆的招摇于中国的街道上,无视中国的法律,中国却因为其享有治外法权而毫无办法;我们恐怕依然还要面临土地分配这一最棘手的难题,如同南非、印度、巴西和津巴布韦一样,对农民和地主之间的血腥斗争和土地兼并问题束手无策。不要忘记,在今天全球化的世界,再想通过政府强力或是暴力分配土地已经是不可行的了,津巴布韦总统穆加贝只是在分配土地上纵容了一些黑人农民去攻击白人农庄主,马上引起了西方世界的抗议和制裁,这些国家土地分配的棘手难题在今天是很难完全妥善解决的,而且越往后拖就越难解决,而我们今天已经不再面临这样的难题了;缺乏了独立发展道路的中国一定会同菲律宾和阿根廷一样,成为美国新自由主义的实验场,不同的是,我们将是一个大得多的实验场,其结果恐怕也是更具灾难性的,我们会面临一个比今天严重得多的两极分化的阶级社会,社会的动乱随时可能被点燃…… 的确,历史是无法重新选择的。就算是历史可以选择,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一个独立自主的中国,一个充满自信和具有民族精神的中国,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经历重大的曲折,哪怕我们在现代化航行中会经历一定的迷航,但是掌握了自己命运的中国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人民中国。我们经历了成功和喜悦,也经历了迷茫和痛苦,但是只要我们掌握着自己的命运,不是别国的势力范围和附庸,我们有着独立的国格和人格,具有坚韧顽强的民族精神,那么我们就可以修正自己的错误和缺失,在继承过去丰富政治遗产的基础上,继续沿着中国崛起的航道傲然前行。中国崛起,不仅是1978年后的崛起,而是毛时代加上邓时代的崛起,是几代人艰苦奋斗的共同结果,新中国的二十七年给我们留下的正面遗产,依然是我们今天前行的基础。新中国的二十七年,我们父辈洒下的汗水和开创的英雄业绩,值得我们永远感恩;新中国的二十七年,风风雨雨中无数感人历史瞬间,值得我们永恒的铭记;新中国的二十七年,成就与失误,喜乐与痛苦,我们都无怨无悔,都把其看作是我们历史的一部分;新中国的二十七年,是共和国成长的二十七年,也是中国崛起的二十七年,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4/22/2007 《中国道路:三十年与六十年》_大智识大局五十步到手,何必求百步?股场即赌场,收手是金。家父有言,野外山林路,一日计,韶华时,不止150华里/15Hour,我能多少呢?小刘昨日徒步,from六里桥to中关村,来回合计3.5Hour,当餐奖之。 《中国道路:三十年与六十年》 甘阳·香港大学亚洲研究中心·2007年3月15日 再过两年,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六十年,用中国的老话说,这个新中国成立已将一甲子。我以为,今天已经很有必要从新中国六十年的整体历程来重新认识中国1979年以来的改革,而不宜再象历来那样把改革论述仅仅局限于“后79”的近三十年。把改革论述仅仅局限于“后79”,不仅人为地割裂了新中国前三十年(1949-1979)和后三十年(1979至今)的历史连续性,而且这种论述往往隐含着把二者完全对立起来的强烈倾向,这就是很多人在强调中国经济改革高度成功的时候,总是首先隐含着一个对新中国前三十年的否定,似乎只有全面否定前三十年才能够解释后三十年中国的改革成功。而另一方面,我们在近年来也看到另一种日益强大的论述,这就是在批评目前改革出现的种种问题时,许多论者往往走向用毛泽东时代来否定邓小平时代的改革,即用新中国的前三十年来否定其后三十年。可以说,近年来中国社会内部有关改革的种种争论,已经使得新中国前三十年和后三十年的关系问题变得分外突出。这实际也就提醒我们,对于共和国六十年来的整体历史,必须寻求一种新的整体性视野和整体性论述。 新改革共识的形成 我个人认为,无论从哪种角度,把前三十年和后三十年完全对立起来的论述都是有失偏颇的,而且难以真正解释共和国六十年的整体历程。首先,无论中国社会现在存在多少贫富分化和社会不公的问题,但我以为仍然必须强调,中国改革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几乎是前无古人,甚至是后无来者的。世界银行行长(前美国国防部副部长)最近说,过去25年来全球脱贫所取得的成就中,约67%的成就应归功于中国,因为中国经济的增长使得4亿人摆脱了贫困。这种巨大成就是实实在在的,不容抹煞的。此外,我也想强调,无论中国的农民和工人今天的生活状况仍然存在多少问题,但把中国的农民和工人说成好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是不符合事实的。总的来说,改革以来中国绝大多数老百姓的生活都有明显的实质性提高,中国基本解决了历史上长期无法解决的“挨饿”问题,这是一个基本事实。 毫无疑问,九十年代以后的改革导致贫富差异的日益扩大,从而使社会公平的问题成为当代中国的头号问题。但也正是在这里,我想指出,晚近以来关于改革的种种争论,实际不应该简单地说成是“改革共识的破裂”,恰恰相反,我们看到的其实是一种“新的改革共识的形成”。这种“新的改革共识”就是强烈要求中国的改革要“更加注重社会公平”而不再是片面追求“效率优先”,要求改革的结果是“共同富裕”而不再是“少数人先富”,要求改革更加明确“以人为本”的目标而不再是盲目追求GDP增长。这种“新的改革共识”实际上已经成为当代中国的最强大公共舆论,并且已经促成近年来中国政府和执政党改革方针的重大调整和转向,这就是胡温新政以来“建立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这个基本纲领的提出。在2005年底中共十六届五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一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中,我们可以看到其基本精神是突出强调,中国的改革要“更加注重社会公平,使全体人民共享改革发展成果”。诚然,这种新改革共识会受到各种既得利益集团的抵制,但我们应该看到,很少有人敢正面公开地反对这种“新改革共识”,换言之,“新改革共识”的舆论威力不容低估,这种共识现在至少已经形成了对利益集团的一定制约作用。 新改革共识与当代中国的三种传统 我认为,上述“新改革共识”的逐步形成,实际是共和国六十年整体历史所形成的某种综合效应,亦即“新改革共识”实际首先带有调和共和国前三十年历史与后三十年历史之张力的倾向。如果说,“旧改革共识”往往带有否定共和国前三十年的倾向,那么,“新改革共识”实质上就是要求把共和国前三十年形成的传统重新整合进来。更进一步说,“新改革共识”实际可以看成是当代中国三种传统相互作用的结果。 如我近年来所指出,我们目前在中国可以看到三种传统,一个是改革二十八年来形成的传统,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改革开放以来形成的很多观念包括很多词汇基本上都已经深入人心,融入为中国人日常词汇的一部分,基本上形成了一个传统。这个传统基本上是以“市场”为中心延伸出来的,包括很多为我们今天熟悉的概念例如自由和权利等等。另外一个传统则是共和国开国以来,毛泽东时代所形成的传统,这个传统的主要特点是强调平等,是一个追求平等和正义的传统。我们今天已经可以看得非常清楚,毛泽东时代的平等传统从1990年代中后期以来表现得非常强劲,从90年代中期以来就有关于毛泽东时代的很多重新讨论,而九十年代后期以来这个毛时代的平等传统更是日益强劲。这在十年以前恐怕不大可能会想到,但今天却已经无人可以否认,毛泽东时代的平等传统已经成为当代中国人生活当中的一个强势传统。最后,当然就是中国文明数千年形成的文明传统,即通常所谓的中国传统文化或儒家传统,这在中国人日常生活当中的主要表现简单讲就是注重人情乡情和家庭关系,这在中国现在的许多电视剧特别是家庭生活剧以及讲结婚离婚的日常伦理剧中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以上三种传统的并存是中国社会特别是中国大陆非常独特的国情。如果我们以香港社会作为对照的话就可以看出,香港社会有上面说的第一种传统(市场和自由的传统)和第三种传统(注重人情乡情的传统),但香港社会没有上面说的第二种传统,即没有强烈追求“平等”的传统。因此尽管香港社会是一个高度不平等的社会,也有很多人在致力改善这种不平等,但不平等的问题在香港从来没有成为一个引起激烈意识形态争论的问题。另一方面,如果我们以美国作对比的话则可以看出,美国有上面说的第一种和第二种传统,即自由和平等的传统都非常强烈而且这两种传统之间的张力可以说就是美国的基本国情,但美国没有我们上面说的第三种传统,没有什么人情和乡情观念,更没有人情和乡情背后的一整套文化传统和文化心理。 中国道路:儒家社会主义共和国 中国改革的共识形成,不可能脱离上述中国社会的基本国情即三种传统的并存。我认为,当代中国正在形成的“新改革共识”,其特点在于这种共识不可能以排斥上述任何一种传统的方式来形成,而是必然要同时承认上述三种传统各自的正当性,并逐渐形成三种传统相互制约而又相互补充的格局。 可以说,现在的“新改革共识”初步体现了上述三种传统的合力作用。首先,“和谐社会”这个概念本身毫无疑问是植根于中国儒家传统的,这与执政党以往强调的西方传统的“阶级斗争”概念有根本的不同;其次,“和谐社会”的实质目标亦即“共同富裕”则是毛时代社会主义传统的核心追求;但第三,共同富裕的目标并不可能通过排斥市场机制来达成,而仍然将通过进一步完善改革以来形成的市场机制来落实。毫无疑问,这三种传统的合力过程将充满张力,充满矛盾甚至冲突,但三种传统形成矛盾,张力和冲突,并不是坏事,而是好事,以一种传统排斥压倒其他传统才是坏事。我们需要反对的恰恰是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以及任何形式的“零和游戏”政治格局。可以肯定,无论有多少张力,中国的“新改革共识”必然要同时包融上述三种传统,而不可能排斥其中任何一种传统。 有人或许会批评说,以上这种看法有否定“阶级斗争”的取向,对此我将回答说,我们今天或许很有必要重新思考毛泽东当年提出的区分“人民内部矛盾”与“敌我矛盾”的重要思想。中国改革过程目前存在的种种矛盾张力和冲突,大多数仍然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而不宜轻易把它们看成是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我们必须反对任何人以“政治正确”自居,任意激化人民内部矛盾,同样,对于现在许多人动辄引用西方文化研究的所谓“性别、族群和阶级”等理论来讨论问题的倾向,我们也有必要强调,男人与女人的矛盾是人民内部矛盾,同性恋与异性恋的矛盾也是人民内部矛盾,许多族群矛盾也是可以通过人民内部矛盾的方式来和平地解决的,任何把“人民内部矛盾”扩大为你死我活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的作法都是错误的,而且将导致政治上的灾难。对西方流行的种种所谓理论,无论是左翼的还是右翼的,我们都必须批判地加以检讨,而不应随便拿来就套。事实上现在“太阳底下早已没有新东西”。我并不认为当代西方种种所谓理论对我们有多少价值。中国人需要用自己的头脑想问题,用自己的脚走路。 从长远的意义看,当代中国正在形成的“新改革共识”,如果得到健康的发展,将有可能逐渐突显“中国道路”的真正性格,这就是,中国的改革所追求的最终目标,并不是要形成一个象美国那样的资本主义社会,而是要达成一个“儒家社会主义共和国”。我在不久前曾经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含义实际就是“儒家社会主义共和国”。因为首先,中华的意思就是中华文明,而中华文明的主干是儒家为主来包容道家佛教和其他文化因素的;其次,“人民共和国”的意思表明这共和国不是资本的共和国,而是工人、农民和其他劳动者为主体的全体人民的共和国,这是社会主义的共和国,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实质就是“儒家社会主义共和国”。中国改革的最深刻意义,就是要深入发掘“儒家社会主义”的深刻内涵,这将是中国在二十一世纪的最大课题(参见本文附录:《关于中国的软实力》)。 重新认识共和国六十年 从以上的视野出发,我在近年来曾借用从前中国传统公羊学的一个说法,提出中国的改革今后需要达成新时代的“通三统”,亦即认为今天要强调,孔夫子的传统,毛泽东的传统,邓小平的传统,是同一个中国历史文明连续统。因此,今天需要重新认识中国改革成功与毛泽东时代的联系和连续性,同时重新认识整个传统中国历史文明对现代中国的奠基性。 在以下的有限篇幅中,我将暂时搁置关于中国历史传统与当代中国的关系问题,而比较集中地初步提出一些关于共和国前三十年与后三十年的关系问题。 首先,共和国的前三十年与后三十年,亦即毛泽东时代与邓小平时代,当然有其根本性的不同。这就是邓时代开始决定性地从阶级斗争为纲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但是我们现在必须强调,仅仅这个转移并不足以保证中国经济改革的成功,因为苏联东欧很早就放弃了阶级斗争,很早就把一切都转到经济建设上来了,可是他们的经济改革却不能成功。为什么中国从阶级斗争转向经济改革后取得了比较大的成功,而前苏联东欧当年的经济改革却不成功从而导致全盘的社会解体?我们今天必须重新提出这个老问题,亦即在原社会主义国家中,为什么中国的经济改革反而能比前苏联东欧国家更成功?中国改革二十八年来,经济成就非凡,为什么中国的改革能取得这种成功?这个问题事实上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解释。 我们只要稍微回想一下就会记得,从八十年代初一直到九十年代初,西方舆论界和学术界很少有人看好中国的经济改革。原因很简单,他们很自然地认为,如果苏联东欧的经济改革都不能成功,中国又怎么可能成功呢?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既然同样是中央计划经济体制,如果苏联东欧经济改革都改不下去,中国怎么可能改得下去?这个看法是很自然的。特别是苏联的工业化、现代化的程度、哪一样不比中国高得多?他们的农村人口比中国少得多,他们的厂长经理的教育程度和基本素质当然都比中国当时高得多:到1978年前后,中国所有的厂长和经理的平均教育水准是9-11年,9年就是初中毕业,11年高中还没有毕业,高中毕业要12 年,而苏联当时的经理厂长自然清一色都是至少大学毕业。那时比较中国和苏联东欧的生活水准就更不用讲了,他们各方面的生活水准都比中国高得多,80年代时中国人一般家里都没有电话,更不要说汽车了,但是苏联、东欧那时候电器汽车早已经进入日常生活了。尤其是,前苏联东欧没有搞中国式的大跃进,没有中国的文化大革命,他们远比中国更早放弃阶级斗争而转向了经济建设,他们也远比当时的中国政治上更开放,为什么他们的经济改革搞不下去,凭什么最落后的中国的经济改革反而取得了比较大的成功? 对这个问题,实际可能只有一个解释,这就是:邓小平改革能够成功的秘密恰恰在于毛泽东时代,特别是毛泽东决定性地破坏了中国建国后想建立中央计划经济的努力。这里可以借用熊彼特的说法,毛泽东时代实际上是一个“创造性破坏”的过程。毛泽东的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等确实对当时的中国造成了很大的破坏,但这种破坏同时是一种“创造性破坏”,这就是破坏了中国变成苏联式计划经济的方向,创造了中国经济体制在改革前就已经不是苏联式的中央计划经济结构,从而为邓小平时代的经济改革奠定了根本基础。 毛泽东的“创造性破坏”奠定邓小平改革的基础 毛泽东搞破坏的故事是人所共知的:1958年大跃进毛泽东把中国88%的工厂的管理权全部移出中央部委的管辖范围,而把它们转交给各级地方政府管理,把财权、企业权统统给地方,不但各省、各地区、而且各县都有自成一套的工业,这就是毛泽东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主张,要求每一个县都可以自己发展工业。1961年以后刘少奇把所有的工厂都收回中央管辖,但毛泽东1964年以后又开始把所有的经济下放给地方,提出要“虚君共和”,反对一切由中央管辖。毛泽东当时说的骂人话非常有名:从地方上收编中央的企业统统都拿出去,连人带马都滚出北京去。到文化大革命,1968年甚至根本没有计划,整个国家没有国民经济计划,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从大跃进到文化大革命,毛泽东实际上把中国当时力图建立的中央计划经济基本摧毁掉了。 以上的故事虽然人所共知,但人们通常都把它看成是毛泽东的破坏成性,很少有人认为毛泽东的这一系列行为恰恰为以后邓小平的经济改革奠定了根本基础。因此这里我愿引用一个美国学者的研究,这个美国学者既不是左派,也不是亲中派,而是后来曾任克林顿第二届政府的远东助理国务卿,亦即美国政府的亚洲事务最高官员,中文名字是谢淑丽(Susan Shirk)。但在她当官以前,曾出版一本专著,叫做《中国经济改革的政治逻辑》(The Political Logic of Economic Reform in China)。这书是根据她从1980年到1990年每年到中国实地考察的结果写的,是1993年出版的。这个书名本身就很有意思,因为她实际觉得,中国经济改革的这个“政治逻辑”是很不符合西方的逻辑的,而苏联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则是比较符合西方逻辑的。问题是,为什么符合西方逻辑的苏联改革反而不成功,而不符合西方逻辑的中国改革却反而高度成功?这就是她实际提出的问题。从政治社会学的角度看,戈尔巴乔夫给他自己设定的目标,自然不是要把苏联瓦解,他希望苏联像中国一样经济改革成功人民生活水平大幅度提升。他所做的一切,和邓小平的目标是一样的,但是邓小平成功了,戈尔巴乔夫却搞垮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中国的教育水准、经理的水准、工业化的程度、现代化的程度,和苏联怎么能够相比,怎么会中国是成功了? 她写这个书最早的出发点,实际也是象其他西方学者那样,认定中国改革是一定不行的。但在带着这个基本问题详细考察中国以后,她在西方学者当中是比较早认为,中国经济改革有可能走出来,有可能成功。而她研究得出的看法实际就是,中国改革和苏联改革的根本不同,就在于中国的经济改革事实上是在毛泽东奠定的“分权化”(decentralization)的轨道上进行的,而这是苏联无法仿效的。最根本的一点在于,由于毛泽东的的“大跃进”和他的文化大革命,使得中国的中央计划经济从来没有真正建立过:毛泽东不断的破坏中国建立中央计划经济的工作,使得中国实际在改革前就从来不是一个苏联意义上的中央计划经济体制。这个美国学者实际认为,如果没有毛泽东的话,中国的经济改革一定会成为象苏联东欧那样的失败过程,亦即如果中国像苏联那样建立了完整的中央计划经济体制的话,那么就没有理由想象中国的改革会与苏联东欧有任何不同,想象不出来。 谢淑丽认为,毛泽东破坏中央计划经济体制而走向“地方分权”的道路,实际导致了中国在改革以前的经济结构已经完全不同于苏联东欧的计划经济结构。例如中国在计划经济最高度的时候,中央政府也只控制不到600种产品的生产和分配,而苏联则高达5500种。换言之,苏联的体制是一切经济活动无不在中央政府控制管辖之下,中央计划之外几乎没有经济,但中国经济体制则是多层次的、区域化和地方化的,造成中国经济决策和协调特别向地方政府倾斜。中国改革前夕,只有3%的中国国营企业是直接归中央政府调控,其余的企业都为各级地方政府管,其利润也多归地方政府。这种高度“行政分权”的结果,是中国和苏联的经济结构截然不同,苏联的中央计划经济特点是企业数量少,但企业规模大,专业分工程度高,现代化程度高,中国的经济分权化特点则是企业数量多,但规模小而且非常土。1978年的时候,苏联一共只有四万个企业,但规模都比较大,中国却有三十四万八千个企业,其中只有四千规模比较大,其余三十四万四千个企业都是中小企业,而且当然都是很落后。这样大数量而且落后的中小企业是不可能被纳入中央计划体制的,大多数甚至都不是省级企业而都是地县以至乡镇管辖的企业。 但在谢淑丽看来,正是中国和苏联体制的这种不同,决定了苏联的经济改革难以成功,而中国的经济改革却可能成功。因为在苏联体制下,中央计划经济以外几乎就没有经济,因此苏联东欧的经济改革完全取决于国营企业改革,如果国营企业改革无法成功,则整个经济改革就必然失败。但国营企业的改革事实是最困难的,因为涉及无数利益关系以及无数工人的福利。而中国经济改革所以可能成功,恰恰就在于毛泽东时代已经造成大多数经济都不在中央计划管辖内,而是在中央计划以外。毛泽东把相当大的财权和企业经营管理权已经给了地方,所以中国的许多县都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经济上可以自行其是,因此中国经济改革最根本的特点就在于它并不依赖国营企业改革,而是主要由中央计划以外的地方经济发展起来的。中国经济改革的成功在于它能够在计划的国营企业之外又发展了一套新的经济主体,是由地方企业特别是乡镇企业所带动的。而这种改革道路是高度专业化分工的苏联体制完全不可能的,因为苏联的地方并不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并不是可以自行其是的独立经济系统,因此苏联东欧的特点就是其经济改革无法形成一个在计划体制之外快速发展的活跃经济。谢淑丽认为,中国改革之所以可以走出一条与苏联东欧不同的道路,原因就在于七十年代末以来的邓小平改革,实际是在毛泽东时代形成的“地方分权化”基础上进行的。她特别强调,邓小平的改革同样是依靠地方的,例如首先在广东福建建立“经济特区”,以及1992年的著名“南巡”,都与毛泽东依靠地方发动地方的做法如出一辙。不但如此,在她看来邓小平改革的地方分权道路,只有在毛泽东已经造成的中国整个社会经济结构高度地方分权化的基础上才有可能,邓小平时代的地方分权化实际是毛泽东时代地方分权化的延续。 但是谢淑丽特别指出,在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邓小平尚未重新掌权以前,中国曾一度想走回五十年代第一个五年计划那样的中央计划经济,这就是华国锋主政的三年。当时文革刚结束,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要恢复五十年代,大家认为五十年代第一个五年计划是黄金时代,那时候管得多好,第一个五年计划确实很成功。华国锋当时提出的经济改革方案,是认为石油危机以后国际石油价格会很高,因此企图用“再开发十个大庆油田”的方式,以出口石油来换取外汇,然后买西方先进的科技,着重发展中国的重工业。这整套设想实际是想重新走第一个五年计划的路子,即重建中央计划经济的模式。但一方面,中国自己的石油储量根本不多,靠出口石油换取外汇的设想整个就是不现实的。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华国锋的这一经济方案必然要求把经济大权都重新集中到中央部委来,谢淑丽指出,这是完全不符合毛时代已经形成的地方政府的利益的。在她看来,在毛时代已经形成的地方分权化以后,重新走回中央计划经济的道路在中国事实上已经不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华国锋那么快就下台的原因。 乡镇企业:从费孝通到毛泽东 邓小平主政以后的中国经济改革,在整个八十年代过程中常被称为“让权放利”,亦即把权力和权利让给地方和企业。不过我们大家都会记得,当时中国很多人其实都反复强调,“让权放利”的主体应该是企业,而不是地方。换言之,许多人的思考和苏联东欧一样,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如何改造国有企业上,而认为把经济主要让地方搞不是经济学的正道。但事实证明,中国的经济改革成功,并不是因为中国的国营企业改革比苏联东欧更好,而完全是因为中国新的经济是在地方上发动起来的,尤其是由当时谁也看不起的乡镇企业所带动的。我们都知道,邓小平本人就讲过,乡镇企业的发展和根本作用是谁也没有想到过,中央也没有想到过,完全是乡镇和农民自己搞起来的。但中国乡镇企业的基础事实上正是当年毛泽东的“大跃进”奠定的,大跃进本身当时虽然失败,但却在很多乡村留下了当时的所谓“社队企业”,这些社队企业就是日后中国乡镇企业的基础。 我们都知道,费孝通先生当年写“江村经济”,他是最早提出中国现代化的可能性在发展乡村工业。但是费孝通当时就已经指出,这种发展道路在当时即解放前的中国是不可能的。因为乡村工业的发展需要很多条件,比方说至少要有电,有公路,所有这些条件是那时中国的大多数乡村根本没有的。没有电、没有水、没有交通运输通达城市,怎么可能有乡村工业的真正发展?但是费孝通的梦在中国八十年代开始有机会实现,其原因就在于,由于毛泽东从“大跃进”开始力图把中国的工业化过程引入到乡村,不断把中国的企业和经济下放到社会基层,使得中国的乡土社会不是外在于中国的工业化过程之外的。在毛时代,交通、水电以及至少小学教育和赤脚医生的进入乡村,都是中国乡镇企业在七十年代后可以大规模发展的根本性基础。八十年代中国乡镇企业的运作方式也几乎完全是“大跃进”式的,所谓“村村冒烟”本身就是“大跃进”的传统。 虽然这种经济发展方式的问题非常多,比如重复生产和环境污染等等,以及大规模的放权给地方导致后来的中央财政能力下降,都是事实。但是我要强调,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我们不能用后来出现的问题就否定中国的经济改革根本上是由乡镇企业搞活带动的。许多人常常想当然地以为应该而且可以为中国的发展找到一条一劳永逸的理性化道路,可以走上所谓正规的现代化道路,但这种思路本身不过是削足适履而已。中国的改革常常是前五年正确的做法,后五年可能就是不正确的,需要不断调整,不断创新。 重新认识新中国前三十年:延安道路问题 我们现在不能不问,毛泽东当年为什么要如此顽固地不断破坏以致摧毁中国建立中央计划经济的努力?我以为我们现在必须重新认识新中国前三十年的道路,许多我们从前非常熟悉的概念,例如1950年代开始提出的所谓“红与专”的矛盾,所谓“政治与业务的关系”,所谓“知识分子与工农群众的关系”,以及“外行领导内行”,“政治统帅经济”等等,事实上都有其深刻的社会学内涵,折射出中国社会的基本社会矛盾。这些问题实际在今天都在以新的方式表现出来,继续成为中国社会的主要问题。例如晚近以来中国左右两派学者都强调中国正在形成“精英联盟”与“农工大众”的对立,其实不过是同一社会学内容的继续展开罢了。 这里我想特别提及另一个美国学者的一本著作,即弗朗茨·舒曼(Franz Schurmann)早在1966年就出版的《共产主义中国的意识形态与组织》(Ideology and Organization in Communist China),这本书对新中国建国以后逐渐走向与苏联体制分道扬镳的原因有非常深刻的分析,虽然此书有比较强的社会学功能主义。舒曼认为,1949年中国共产党占领全中国要开始现代化建设的任务后,实际面临一个基本选择,就是中国的工业化道路和现代化道路,应该学苏联工业化的道路,还是应该继续按中共自己的“延安道路”去发展。 苏联道路是高度依赖技术专家来贯彻中央计划经济指令的道路,而“延安道路”则是一切首先发动群众依赖群众的道路。走苏联道路就要强调技术专家,就要强调知识分子政策,而走“延安道路”则要首先强调人民群众,要强调所谓“人民群众的首创精神”。因此,毛泽东从五十年代开始强调的所谓正确处理“红与专”的矛盾,强调所谓“政治与业务的关系”,在舒曼看来实际都是与中国社会的基本社会结构和社会分层有关的。这就是建国初期中国的技术专家极少(陈云曾说中共从国民党那里接收的技术知识分子一共只有二万人),而中共自己的社会和政治基础则是最广大的农民和工人。中国的工业化和现代化是应该主要依靠少数的技术专家走苏联道路,还是可以继续走中国的延安道路,依靠大多数当时没有文化不懂技术的普通民众,这在舒曼看来就是新中国建国初期面临的基本选择。 我们知道,新中国最初的决定是必须学苏联工业化的道路,即迅速建立全面的高度中央计划经济体系。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就是全面的苏联化,整个按照苏联的中央计划经济的做法来奠定。苏联式中央计划经济意味着高度专业化分工,所有的企业都要纳入中央的经济管辖,一切经济计划都要在中央计划部门来决策。中国整个第一个五年计划就是按这种苏联模式搞的。按照刘少奇当时的说法,计划经济就是“在全国计划之外,不能再有其他计划。全国是一本账,一盘棋。不应该有不列入计划的经济活动。不列入计划就会发生无政府状态。不能一部分是计划经济,一部分是无计划经济。” 但这种把所有经济和所有企业都纳入中央计划的工业化道路,正是毛泽东很快就坚决反对而且从实际上加以摧毁的。从1956 年开始,毛泽东就已经怀疑苏联这套中央计划经济体制,开始思考如何摆脱苏联式计划经济体制。而从1958年大跃进到文化大革命,毛终于实际上把中国正在建立的中央计划经济基本摧毁掉了。 舒曼曾深刻分析为什么毛泽东要这样干。舒曼指出,仿效苏联经济模式对当时的中国必然会导致严重的政治后果,即这种计划体制必然使得所有经济工作都依赖于少数中央计划部门和技术专家,而中共的社会基础即农民和工人以及中共的大多数干部包括多数高级干部都将无事可干,处在中国工业化和现代化过程之外。近年公布的一些文件证明了舒曼当年观察的洞见,例如毛泽东在1958年提出要求全党工作重心真正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时就说: “党的领导干部真正搞经济工作,搞建设,还是从1957年北戴河会议以后。过去不过是陈云、李富春、薄一波,现在是大家担当起来。过去省一级的同志没有抓工业,去年起都抓了。过去大家干革命,经济建设委托一部分同志做,书记处、政治局不大讨论,走过场,四时八节,照样签字。从去年起,虽然出了些乱子,但大家都抓工业了。” 从毛泽东这段话其实可以看出,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绝大多数中共干部,更不要说中国的普通工人农民基本上是无法参与中国的工业化和现代化的。毛泽东发动“大跃进”,要全党干部都抓经济,要全国普通民众都投入工业化建设,这个过程是我们大家熟知的,一般都被看成是毛泽东头脑发热。但舒曼的看法远为深刻。在他看来毛泽东之所以要发动“大跃进”,要各省各地和各县的第一书记都要抓经济抓工业,并且提出“外行领导内行”,“政治统帅经济”等等,都是与中国当时的社会政治结构有关的,即毛泽东强烈地要求中共的社会基础即农民工人和党的干部成为中国工业化和现代化的主人和主体,他怕的是农民工人以及没有文化的所谓工农干部被边缘化,而被置于中国工业化现代化之外,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强烈地反对把工业化和现代化变成只是中央计划部门和技术知识分子的事。 舒曼认为,从大跃进开始,实际意味中国的工业化和现代化道路开始摆脱苏联模式,重新回到毛泽东和中共自己的“延安道路”,这就是毛泽东一贯的发动群众、发动地方的道路。毛时代的一个特点是很多最重要的中央会议都是在地方开的,例如郑州会议、南宁会议,杭州会议、武昌会议,等等,老是在地方上。从前文化大革命时的一个传说说只要毛主席的专列一出动,北京都人心惶惶,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因为毛泽东总是要移出中央,靠发动省地县干部甚至公社干部去做他的事情,他所有的事情都是从地方从基层发动的。与此相应,毛泽东时代形成的中共领导层结构与苏联东欧共产党的结构非常不同,即中央委员会的构成里面省地干部占了最大比例,达43%,到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毛泽东更刻意提高中央委员会中普通工人和农民党员的比例,到中共十大的时候达30%,他要把整个政权权力基础往下放。 今天的人常常会对此很不以为然,以为应该强调知识、科学、技术、文化等才对,靠农民工人有什么用。但这种看法其实是片面的,而且是缺乏政治学常识的。现代政党的政治生命首先取决于它是否有所谓“草根基础”,即中国所谓群众基础。如果一个党由一大批诺贝尔奖得主组成,那不但是什么用都没有,而且根本就是不知政治为何物。这在任何西方国家的政党都是基本常识,即政党的生命取决于是否有草根政治的基础,取决其民众基础。实际上毛泽东在1969年前后提升工农在中央委员会比例的做法,美国的民主党和共和党也都在做类似的改革,他们改革的根本方向都是要政党更有群众代表性。美国的民主党在68年首先规定党代表中必须有多少黑人,多少女人,多少拉丁裔人等硬性比例,随后美国的共和党也只能跟进,因为都要争取群众基础。而毛泽东在文革中则是要求中央委员中必须有工人多少,农民多少,女人多少,他也是强调这个社会基础,要求把这个社会结构带进来。中国今天过份强调学历、学位、实际上是有片面性的,从政治上讲,如果没有草根政治,没有群众基础,只有一大批高学历高学位的人指手划脚,那是无济于事的。 结语 整整十年前,我在《自由主义:贵族的还是平民的?》(1997)中曾以比较激烈的语言提出,“今日中国知识分子对自由主义的高谈阔论主要谈的是老板的自由加知识人的自由,亦即是富人的自由、强人的自由、能人的自由,与此同时则闭口不谈自由主义权利理论的出发点是所有人的权利,而且为此要特别强调那些无力保护自己的人的权利:弱者的权利、不幸者的权利、穷人的权利、雇工的权利、无知识者的权利”。我在当时因此曾质疑“中国知识界到底是在利用自己的知识权力服务于少数人的‘特权’,还是在伸张所有人的‘权利’?”,并认为当时一些所谓知识分子实际已经成为“一半为官方一半为大款驱走的得力马弁”。 尚记得十年前我这篇文章发表时曾引起知识界相当大的反弹,包括许多老朋友都认为不能接受,认为我的立论过于偏颇,而且完全不符合中国改革的实际和中国知识界的实际。但曾几何时,如今中国社会对知识精英的强烈抨击可以说几乎每天都见于各种媒体和互联网,其语言的激烈更远远超出我当年。同时,大约从2002年以来,中国左右两派的学者几乎都提出了各种大同小异的所谓“精英联盟”说,认为中国现在的政治精英,经济精英,和知识精英已经由于共同的利益均沾关系而形成了相当稳定的统治精英联盟,共同排斥底层人民,用温铁军的表述,则是有所谓“官产学媒”四大强势的结合,形成对工人农民和其他弱势群体的实际排斥。不管怎样,现在左右两派似乎都在强调,精英和大众的矛盾今日已经成为中国社会最突出的矛盾。但我们从前面的论述实际可以看出,今天所谓“精英与大众”的矛盾,实际就是毛时代从1950年代以来一直面对的同一个基本问题。也是从这种意义上,共和国六十年来的基本问题有相当的连续性。 但我个人对今天的看法反而有点不同。我以为,从近年的情况看,我们恐怕不能贸然地就断定,现在已经形成了铁板一块的精英联盟,而共同自觉地排斥底层大众。实际情况可能恰恰相反,事实是近年无论学者,官员,媒体都在变。以知识界而言,现在自觉认同权贵,专门为权贵集团辨护的学者恐怕只是少数人,虽然这少数常是比较有权势的学官,但大多数学者现在基本是比较关注同情大众和底层的。其次媒体近年来有很大的变化,事实上媒体近年在关注大众和底层方面是起到很大作用的。同时,对于官员特别是基层干部,我以为不能用妖魔化的方式一杆子摸黑,这对他们是很不公平的,事实上相当多基层干部是最接近大众和底层的。我的基本看法是,近年来我们前面论述的“新的改革共识”正在形成,而这种“新改革共识”具有相当广泛的社会基础,亦即这种共识并不仅仅只是农民工人和底层的共识,实际同样是学者官员和媒体的共识。也因此,这种“新改革共识”对于中国现在的改革方向以及具体的各种政策都在产生实际的影响。 4/15/2007 刘亚洲将军http://ausa.bokee.com/成都军区空军政治委员刘亚洲中将; 《空军军事学术》编辑部记者戴旭。 伊拉克战争,2003年3月20日爆发,4月11日美侵略军攻占巴格达。虽然这是一场地区性战争,但造成了世界性震撼:此战,极大地改变了世界格局。伊拉克战争之后的世界,绝不会回到伊拉克战争之前去。这场战争已经改变了历史,并在继续改变着历史。1962年,我军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胜利后,毛主席形容此战是“打了一个军事政治仗,或者说是政治军事仗”。同样,伊拉克战争也具有军事政治双重含义。 政治上,这场战争有三个意义: ①这场战争是新旧世界秩序的分水岭。 金一南说:战争决定秩序。此话很对。冷战之后,不,从冷战时期就开始了,美国一直在追求一种“新帝国秩序”。什么叫“新帝国秩序”呢?就是美国以其强大的政治、军事、文化、精神、宗教的力量独霸世界。从西方的价值观看问题,国家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就要称霸,任何国家都一样;不称霸是因为你没有称霸的条件,权力的唯一目的就是追求更大的权力。 二十世纪国际体系的最后一块基石,是以联合国为代表的全球集体安全机制和国际法秩序。美国是这个机制和秩序的主要发起国和制定国之一,现在,美国通过伊拉克战争把这块基石彻底砸碎了。这场战争是美国“新帝国秩序”下的第一场战争,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②文明冲突。 文明冲突,说到底是宗教冲突。阿拉伯和以色列的冲突,从根本上讲就是宗教冲突,当然也是文明冲突。冷战之后,另一种规则的战争开始了,其从根本上讲就是文明冲突。当今的文明冲突,以西方基督文明与伊斯兰文明的冲突最为激烈。美国不仅要如其所宣称的那样“改造”伊斯兰世界,其终极目的是打垮整个伊斯兰世界。自古以来,文明就是通过战争来移植的。 伊拉克战争已成历史,但2003年的春天让全球人民都感到寒意无限。比利时首相最近说,美国已经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超级大国,因为美国的危险,世界也变得危险起来。由于美国在军事领域中客观存在的不对称军力,其鹰派政客产生了近似狂妄的战争迷信,导致了国际政治天平的急剧倾斜。美国状如一辆正向山下冲去的、刹车失灵的战车。 ③地缘政治。 地理即命运。一般,强国在崛起之初,首先要立于不败之地。地理上的不败之地,就是地缘政治中必须控制的地区。中东就是这样一个地区。有人说,美国于二战后的全部中东战略都是围绕石油展开的,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美国控制中东,既为石油,又不全为石油,其有着比控制石油更深远的目的。中东地区,不仅是能源基地,更是世界的交通枢纽。若美国真正控制了中东,则将使世界力量为之重新整合,历史进程亦将因此而产生改变。
军事理念,包括军事思想、军事理论和武器装备。上世纪以来,存在着两大武装集团:一个是苏联,即现在的俄罗斯,一个是美国,这两大武装集团,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军事理念。俄美军队之间的主要差距在哪里?在于技术运用和战争观念。 相较美军,俄军高技术只是部分地体现在武器平台上,未形成系统。俄军在车臣,基本上还是靠常规兵器作战,其各作战平台之间及各指挥机构之间,尚未实现信息交互。技术决定战术,俄军既对车臣武装未形成“代差”的技术优势,则不能像美军那样利用绝对的信息技术优势实施不对称作战。 朝鲜战争中,我志愿军之所以能够面对美军强大的空中优势,实施大纵深穿插,发挥我军近战、夜战的特长,其破解敌之空中优势和火力优势的办法只有一个:机动。只有拥有了机动权,才能做到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否则只有你打我而不能我打你。 美军在朝鲜和越南战场上的失败,及苏联在阿富汗的失败和俄罗斯在车臣的失败,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没有消灭掉对方的机动能力。只要对手还有在战场上行动的自由,胜利就还很遥远。中国历史上,许多中原王朝都亡于游牧民族之手,而中原王朝的国力、军力,都远在游牧民族之上。亡国的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一重要原因就是,游牧民族的骑兵具有极强的机动性,使中原王朝防不胜防。 当前,美军搞这个系统那个系统,数字化信息化等等,其根本目的,就是要剥夺对手的战场机动权,这也是我们要特别注意的,没有机动权就没有生存权。美军如何控制对手的机动能力呢?简单地说,就是使自己成为千里眼、顺风耳,同时让对手眼瞎耳聋。 之所以说美军强大,就是因为其拥有战场感知能力。有如下数据:美军从发现目标到实施精确打击的时间(即完成【发现/定位/瞄准/攻击/评估战果】“打击链条”所需时间),海湾战争时为100分钟,科索沃战争时为40分钟,阿富汗战争时为20分钟,伊拉克战争时为10分钟,即基本实现了“发现即摧毁”。 若此,则对手根本来不及实施机动。如2001年11月间,美侦察机发现一支车队在夜幕下撤离喀布尔,立即通过卫星报达美中央指挥中心,待五角大楼下达攻击命令,三架战机很快飞抵目标上空,投制导炸弹三枚,同时,无人侦察机向地面车辆发射导弹,是为世界上第一架投入实战的无人攻击机。后经证实,包括拉登助手阿提夫在内的近百名塔利班分子在此次空袭中丧命。又如在伊拉克战争中,3月20日傍晚,美发起首次打击后,伊拉克向科威特发射导弹一枚,半小时余,美F-15飞抵,将正待机动的导弹发射车摧毁。 相较美军,车臣战争中,俄军盲目而迟缓。由于缺乏现代化的侦察与通信手段,俄军无法及时发现车臣武装,屡屡贻误战机。俄一空降分队在山区陷入车臣武装重围后,由于联络中断,指挥部无法查明该分队的具体位置,致使九十名官兵苦战三昼夜而得不到支援,最终全部被歼。 俄罗斯的车臣战争与美国的阿富汗战争,其最大区别在于,俄军打的是机械化战争,而美军打的是信息化战争。俄军采用的是各种常规作战平台和以陆军为主的作战思想,尽管俄军比车臣武装拥有绝对的常规力量优势,却没有能力剥夺对方的机动权,这就是其与美军的根本区别。
伊拉克战争之后,世界掀起新的整军运动。我军开展的精简整编,其实质就是整军。怎么走?走信息化带动机械化的路。 伊拉克战争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用一句话概括,空中战争。这既是伊拉克战争的特征,也是近年来历次战争所揭示的未来战争发展趋势。此次伊拉克战争,尽管美军投入了大量地面部队,但空中力量仍然是该战争的决定性力量。 美国的利益在全球,美军实行的是全球战略,这就要求其军事力量必须具备远程、快速部署、精确打击、短时猛烈、保持绝对制空权等特点。在美军现有作战力量中,惟有空中力量符合这一要求。格林纳达战争后,美军总结说:二十四小时运来一个营,比三个月运来一个集团军还管用。 瘫痪战,是近20年来美空军一贯的作战思想。回顾空军诞生之近百年来,大国空军的战略运用,一直在打击军事力量与打击社会潜力、战略轰炸与空中支援之间徘徊。二战中,美英主要侧重战略轰炸,德苏主要侧重战场支援,都取得了巨大成功。总的来说,越战以前,因战争胜负是以陆地战场的结果为准,故空军多是间接的军事打击;越战后,特别是海湾战争后,瘫痪战渐成主流。 由于空军是战时最活跃最机动的军种,具有强大的作战力量,因其为平时最具威慑性的国家力量,故其为实现国家意志的最佳工具。任何军兵种、武器和思想都一样,因其实用性,才有威慑性,因其有战役能力,故才有战略作用。上述美军通过集中空中力量对伊拉克进行战略威慑,主要就是以其表现出来的战役打击能力为依据的。 杜黑认为,一旦夺得制空权,必须能够加以利用,摧毁敌人物质和精神上的抵抗;有了制空权而不加以利用,等于双方都拥有制空权。历史告诉我们,国家在军事革命中的作为,将会对国家的兴衰和命运产生巨大的影响。有什么样的理论,就有什么样的战略;有什么样的战略,就有什么样的军队。战略是行动的先导。每个国家军队都有自己的战略,但这些战略,多数有措施而没有境界,有细节但没有全局,要么不变,要么多变,而美军的战略始终是清晰而坚定的。正如20世纪美国的外交政策基本是围绕中东石油及石油运输线而制定的那样,美军的发展战略始终是以航空力量为主线而进行的。
衡量军队战斗力的标准有三:打击距离、推进速度、杀伤威力。很显然,和空中力量比起来,陆军在这三个方向上全面落后-----陆军规模庞大、行动不便,且容易陷入持久战的泥沼。 杜黑认为,国家进行战争的物质基础、军民的战斗意志,是影响战争胜负的力量重心。对力量重心的直接打击,将加速战争进程并影响战争结局,胜利属于能首先粉碎对方物质和精神抵抗的一方。而航空武器的出现,提高了直接打击对方力量重心的手段,空中力量所具有的这种独特能力,将使空中战场成为决定性战场。杜黑说,未来战争将从天空开始。首先使用空中力量的一方,有可能会在战场上造成迅速的、一边倒的决定性结局。 军事革命已经发生。许多国家先后摈弃了“数量取胜”的传统信条,纷纷削减军队数量。战争是人类的影子,人类走到哪里,战争就到哪里。有着几千年历史的传统陆军,走到今天,基本上走到尽头。不是要不要陆军的问题,而是要一个什么样的陆军的问题。真正要退出历史舞台的是传统陆军,而新型陆军将应运而生。 你可以砸烂我的家,但你不能到我家里来。 4/5/2007 清明_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北岛》 我,站在这里 代替另一个被杀害的人 为了每当太阳升起 让沉重的影子象道路 穿过整个国土
悲哀的雾 覆盖着补丁般错落的屋顶 在房子与房子之间 烟囱喷吐着灰烬般的人群 温暖从明亮的树梢吹散 逗留在贫困的烟头上 一只只疲倦的手中 升起低沉的乌云
以太阳的名义 黑暗公开地掠夺 沉默依然是东方的故事 人民在古老的壁画上 默默地永生 默默地死去
呵,我的土地 你为什么不再歌唱 难道连黄河纤夫的绳索 也象崩断的琴弦 不再发出鸣响 难道时间这面晦暗的镜子 也永远背对着你 只留下星星和浮云
我寻找着你 在一次次梦中 一个个多雾的夜里或早晨 我寻找春天和苹果树 蜜蜂牵动的一缕缕微风
我寻找海岸的潮汐 浪峰上的阳光变成的鸥群 我寻找砌在墙里的传说 你和我被遗忘的姓名
如果鲜血会使你肥沃 明天的枝头上 成熟的果实 会留下我的颜色
必须承认 在死亡白色的寒光中 我,战栗了 谁愿意做陨石 或受难者冰冷的塑像 看着不熄的青春之火 在别人的手中传递 即使鸽子落到肩上 也感不到体温和呼吸 它们梳理一番羽毛 又匆匆飞去
我是人 我需要爱 我渴望在情人的眼睛里 度过每个宁静的黄昏 在摇篮的晃动中 等待着儿子第一声呼唤 在草地和落叶上 在每一道真挚的目光上 我写下生活的诗 这普普通通的愿望 如今成了做人的全部代价
一生中 我多次撒谎 却始终诚实地遵守着 一个儿时的诺言 因此,那与孩子的心 不能相容的世界 再也没有饶恕过我
我,站在这里 代替另一个被杀害的人 没有别的选择 在我倒下的地方 将会有另一个人站起 我的肩上是风 风上是闪烁的星群
也许有一天 太阳变成了萎缩的花环 垂放在 每一个不朽的战士 森林般生长的墓碑前 乌鸦,这夜的碎片 纷纷扬扬 清·纳兰性德 《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浣溪沙》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蝶恋花》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长如玦。 但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奈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4/4/2007 张志新烈士忌日!_望崦嵫而勿迫;恐鹈鴂之先鸣。《悼张志新》 清明花锦簇,月下有忠魂。义君守真死,立志效斯人。 生当扶危济世,死亦作鬼猖狂。 纵使文章惊宇内,纸上苍生而已。 独立性需求库存,指将被消费者消费或使用的最终产品或服务的库存。 从属性需求库存,指将被用来制造最终产品的原材料或零部件的库存。 MRP的输入:总生产进度计划(Master Production Schedule,MPS);产品结构清单(Bill of Material,BOM);库存状态文件(Inventory File)。 什么是Standard?标准是为了在一定范围内获得最佳秩序,对活动或其结果所规定之共同的和重复使用的规则或特性的文件;该文件经协商一致,并经公认的机构批准。 在管理的过程中,我们需要制定一系列的规章制度,以期约束员工,实行标准化。什么是标准化?在一定的范围内获得最佳秩序,并对实际的或潜在的问题制定共同的和重复使用的规则的活动,称为标准化。标准化的基本特性,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①抽象性;②技术性;③经济性;④连续性,亦称继承性;⑤约束性;⑥政策性。 领导力专家约翰·C·克斯韦尔博士如是说:“考察世界上最成功的组织,你会发现其成功的原因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效的团队管理。所谓团队领导者的成功,可以定义为对周围人能力最大程度的使用。” Team:T,target目标;E,educate教育培训;A,ability能力;M,moral士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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